细密的秋雨宛如轻纱,罩在江州的白墙黑瓦上,发出清脆而湿润的声响。
王柏松对徐林赠予的折形爱不释手,急不可耐地想赶回家研读。
他教完徐林最基本的纸傀练习方法,就作别匆匆离去。
徐林办完“转正手续”,又得了功法传承,再没有继续留在衙门的必要。
“既要办入职,还要给女儿办入学,你不会年纪轻轻就在异世界当上中年社畜了吧?”
麻薯一边吐槽,一边翻出理光教给徐林的魔尊程式敲打研究。
那是一只淡蓝色的水晶球,内部关着一只雪白色绒布球的虚影。只要轻轻敲击水晶表面,里面的小东西就会应激,慌乱地蹦跳着东逃西窜。
大小姐用小尾巴拨弄着水晶球,弄得球里头天旋地转,小绒布球不停地打着滚。
“小的比大的好玩呢。
你说他为什么到现在都只会给一些黑深残的情报?”
“谁知道他。”
徐林低头走着,对一周目的自己不予置评。
小幽灵飘在徐林身旁,打着纸傀伞帮他避雨。
新制的官靴在水洼中踩下,水花溅起,鞋尖却无一丝浸湿。
秋雨绵绵无期,准备回家的徐林又想起了鱼鱼的事。
“我怎么突然有点不想回家。”
他想起了昨夜那朵花瓣零乱,红到滴血的牡丹。
意乱神迷,却带着一股细如秋雨的惆怅——
那是一种说不出口的不满足,普通的配方已经再难满足这朵盛放的花儿。
“大小姐,我不想芘。请带我打怪升级。”
“你把凑标致当怪刷了不就好了。”
麻薯逗弄着魔尊程式,狡黠地问道:“如何评价白多鱼?”
【谁?】
“哈哈哈!”
一字的简短回答逗得麻薯捧腹大笑,在徐林脑中不顾形象地滚来滚去。
“果然是抛妻弃子的薄情人。”
徐林不齿。
虽说白暄惠这个不孝女有待商榷,可梦鱼对于自己的感情绝对是毋庸置疑。
依恋、歉疚、占有欲,病态的执拗几乎是毁了这个姑娘。
她早已与沉沦冰糖的瘾君子无异。
想放手,放不开。普通剂量却再难以满足。
“哎。”
徐林叹了口气,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他在江州租住的新家。
这是一座青砖白瓦围出的小院子,里头却是一座两层的近现代小别墅。
江州的建筑风格,只可用杂糅来形容。
既有古色古香的土木结构,也不乏钢筋混凝土、玻璃幕墙等现代结构,甚至还有不少雕梁画栋、仙气飘飘的恢弘建筑(比如江州府学,各类官府衙门)。
江州作为滨海州府,深受瀛洲工业发展影响。先进的生产技术正在这座城市中快速迭代,造成了如今分野鲜明的城市中心、城市边缘景象。
(工业是指以稳定、可复制的生产力为基础,通过分工、标准化与规模化,持续生产社会所需物品的体系。
天元大陆以修炼体系为基础发展出的规模化生产方式仍旧应该被称为工业,而非是“魔工业”亦或是“灵工业”。
这些造词是对工业、科学毫无理解的体现。)
富人权贵争相在府中盖起五六层的混凝土高楼,向天空攫取更多享乐面积。极端的下层阶级住着泥土破瓦房,像是贫民窟一样。
当然这是以徐林的眼光看来。江州真正的贫民窟还得在城外和口岸边。
徐林推开院门,快步往里走。
他的确是不懂要怎么爱人。
所以才会不断将自己的欲望强加在小四的身上,同时又无底线地迎合着鱼酱的索爱。
趁着这两日休沐,徐林计划将家务事打理一下。
可进了院子,他既没有听见喧闹个不停的小暄,也没有瞧见上下流口水的步玎。
就连梦鱼和沐丝也没有出来迎接他。
徐林没什么想法。安静一点最好。
踩着绵绵秋雨,徐林打开房门。
他骇然地愣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依媛奈绪在玄关口所见之景也就不过如此
“欢迎回家!”
梦鱼恭敬地跪坐在地,甜甜笑着对徐林低头施礼以迎接他。
粉的如桃花挠心,白的似梨花惹眼
“你在干什么?这样子不冷吗?”
徐林惊得几乎不会说话,不可置信地到了眼鱼酱,就赶忙将大门关上。
秋雨瑟瑟,徐林不想让屋外寒意涌进来。
春光涩涩,他也不想让房中风月泄出去。
身为修炼者,梦鱼的体质不似凡人。
可徐林还是下意识担心少女着凉。
这穿的也太少了!
从上到下唯有鞋袜勉强称得上得体。
不对,白裤袜和黑高跟也绝不是什么得体的装束。
梦鱼跪坐在地没有动,仰起纯洁无辜的小脸,疑惑道:“当然是欢迎老爷回家。”
少女一歪头,脖子上系着的那一串长长的铃铛晃动起来,发出清脆的响声,盖过徐林脑中淅淅沥沥的雨声。
“小暄呢?沐丝呢?步玎呢?”
“我让沐丝和步玎陪着小暄出去下馆子。她可高兴了。”
少女轻柔而自然地回答着。
她俯下腰肢,费劲地去迪奥起地板上银色铃铛的另一端。
叮铃叮铃——
“接受现实吧,绒布球。这可不是幻术。”
“我求你告诉我这是梦。”
徐林绝望地闭上眼。
他的脑中是一双挥之不去的红色手铐。
因为少女跪着俯下身的缘故,他实在是不得不看见——
那双被反束在身后的柔荑。
徐林的手颤抖个不停。
他眯开一条眼缝,瞥见少女迪奥着银铃的另一端,满眼希冀地仰头望着自己。
她已不知何时爬到自己腿边,用柔顺的三千青丝蹭起他的手。
鱼鱼的发梢戴着一条白色底的头巾式发带,以粉色的丝带绣着荷叶边与花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动可爱。
这当然不是皇朝会有的服饰,都是鱼酱的私人订制。
什么意思?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什么时候?
“凑标致果然是又欠爱了。
上,绒布球,给她点颜色瞧瞧。”
麻薯一刻不停地在徐林耳边怂恿。
可他心中只有害怕。
他没有接过鱼酱递来的银铃,手忙脚乱地蹲下,拉扯着梦鱼想让她好好站起身。
千万别在地上爬就好。
“咿呀。”
兴许是跪坐太久腿已经麻了,也可能是脚上穿着高跟不好站稳,又或许是负在身后的双手导致失衡。
被徐林急急忙忙提溜起来的梦鱼,脚一崴,嘤咛一声,侧身摔在了地板上。
“鱼酱!”
被少女这么一搞,徐林愈发手忙脚乱,屈膝跪坐就想抱她起来。
柔亮的白丝美腿交叠,戴着蕾丝手套的双手背负于后,少女扭着柳腰,回眸望向徐林。
纯洁无辜的脸上写满了楚楚可怜。
“牵我起来。”
被泪眼汪汪的梦鱼一说,徐林就下意识地去牵她背后的那双手。
“不是这里。”
少女咬起粉唇,带着些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