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跑出十里地了,现在我来拿你了。
黑衣壮姑娘已经数次变化方位,但林灵素的声音依然精准地传到她耳朵里,就好象林灵素便站在他身后似的。
“好个林灵素,本姑娘已接连变换不同的方位逃遁,居然甩不脱你。神霄派的创派宗师,果然名下不虚。”
黑衣壮姑娘脸眉头一皱,当即便掏出一个华为手机来,拨通了一个电话——“陈哥救我,林灵素在追我。”
之后,黑衣壮姑娘便再次换了一个方向,急遁而去。
一阵飞遁之后,黑衣壮姑娘看到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中传来淙淙的水流声,她紧皱的眉头这才稍微缓了缓,然而就在这时,她再次听到了林灵素的声音。
“黑衣壮姑娘,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你是逃不脱的。乖乖报上姓名吧。”
随着这个声音传来,林灵素身影由远而近,瞬间来到黑衣壮姑娘身后数十丈外。
“林灵素,你追本姑娘做什么?”
“允许你叫破我行藏,就不允许我捉拿你吗?”
“你是君子,何必与我一个小女子计较?”
“我是道士,不是儒门那些虚伪的君子。”
“你是道士,更应该自然无为,别斤斤计较。”
“我这个道士,就是要斤斤计较,你现在再不束手就擒,就别怪我辣手无情了。”
“你且慢动手,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与你做对吗?”
黑衣壮姑娘一边逃遁,一边拖延对方动手地说道。
“呃,你倒是说说看。”
“我姓侬。”
“你姓侬又咋的?我之前伤害过你的家人还是怎的?”
“你没有伤害过我的家人,不过你们林姓家族的人,却严重伤害我的家人?”
“哦?林家人伤害过侬家人?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你倒是仔细讲一讲。”
“还记得大南国吗?”
“大南国?你说的是北宋皇佑年间,南僵反贼侬智高攻破邕州,即今天南明市,创建的大南国吗?”
“谁反贼?你才反贼呢!我哥当年创建大南国,不是被你们北宋皇朝逼的吗?”
“你是侬智高的妹妹?”
“是又如何?”
“你是侬智英?”
林灵素内心颇受震动地问道。侬智高于宋仁宗统治的皇佑年间,攻破邕州创建大南国的事情,是宋朝历史上的大事,史书亦有此一笔。关于农智高有一妹妹,名唤农智英,武艺术高强,侠名在外,坊间多有传闻。
林灵素作为宋徽宗时期的“神仙帝师”,生活的年代虽然晚于宋仁宗时期很多年,不过对江湖高手、民间人物多有研究,亦听闻过农智英的名字。
“正是。”
黑衣壮姑娘毫不避讳的说道。
“你既然是侬智高的妹妹侬智英,你是宋仁宗时期的人物,比我生活的宋徽宗时期早了很多年,按道理来说,你年纪应该比我还大才对,怎么你现在看起来才二十岁左右?”
“你是老而不死,我是投胎转世而来,我的肉身比你年轻,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原来如此。只是我还是不明白,你们林家怎么得罪你们侬家了?”
“当年宋仁宗派狄青镇压我哥起义,狄青阵营中的首席法师,就是你们林姓家族的人。此人名叫林贵,是释门天台宗代表人物神照大师座下高足。这个神照大师,俗姓林,也是你们林氏家族出来的人。”
“林氏家族,人才辈出。神照大师法号本如,曾出任临海东掖山承天寺主持多年,于东掖山下创建白莲寺,集道俗数千人结社念佛,融合天台教观与净土修行,推动‘教宗天台,行归净土’的修行风尚,白莲寺因此成为天台宗白莲系祖庭,宋仁宗肯定其宗教地位,赐号‘神照大师’。神照大师,俗姓林,确实出自我们林氏家族,他是名人,所以我知道。至于林贵,我就不甚了解了。”
“林贵随狄青南征,不仅为狄青出谋献策,俨然是狄青阵营中的军师,更是施展法术,呼风唤雨、驱妖驭鬼、集结江湖败类,屡助狄青刺杀我大南国的重要人物,刺探我大南国的情报,破坏我大南国的军事部署。狄青当年南征镇压大南国,林贵此人便是其在军事上、法事上、江湖中的最大倚仗。我大南国之所以落败瓦解,一半原因便是拜这个林贵所赐。”
“原来我们林家与你们侬家,竟然有这么一段纠葛,我直到今天才知道。”
“不仅如此。林贵助狄青攻破瓦解我大南国后,为镇压南疆山川王气、防我侬家东山再起,还从福建迁来一批林家人,进驻邕州,对我族进行监视和镇压。这一批林家人,从此便在邕州城定居下来,世代繁衍,成了今天南明市以医药传家的林氏一脉。”
“原来如此。林氏家族枝荣叶茂,世代繁衍、分化、迁徙,期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关于林贵助狄青镇压大南国的事情,我以前还真不知道,如今听了你的讲述,才知道南明市的林家支脉竟与你们侬家有这么深的纠葛。如此说来,农智英你这姑娘今天找我林灵素麻烦,便不是无缘无故了。”
“没错。你们林家带给我侬氏的迫害,罪大恶极,不可饶恕,永世不能遗忘。今天找你麻烦,不过是碰巧遇上,顺道较量罢了。假以时日,我们侬家倦土重来,会与你们林氏家族把帐算清楚的。”
“好大的口气。以前的大南国,不过是南蛮土族在边地上兴风作浪罢了。叛乱之臣,镇压就镇压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历史既然没让你们得势,那么选择匍匐,就是你们的命运。妄想与我们林氏清帐,那只会让你们输得更加彻底。”
林灵素的语气变得冷沉和坚硬了起来,看来知道了侬智英的身份之后,他便不再打算拖延了。
“林灵素,讲话别那么得势猖狂,时代在更迭变化,你们林氏家族不可能永远都吃到时代红利。物极必反,过盛必衰,待你们林氏家族衰落时,所有冤亲债主都会登门找你们清帐的。”
“哈哈哈,话是不错,不过今天遇上我林灵素,纵有清帐那一天,你侬智英也等不到了。之前我念你少年英才,还想将你收入门下,培养调教一番。现在既然知道你出身侬家,与我林氏家族结了那么大的梁子,那么干脆直接将你抹除算了。杀人趁早,免除后患。”
林灵素言罢,伸手幻化出一个巨大的手影,直接向农智英抓了过来。
“好个杀人趁早,免除后患!你们林氏家族的作风,倒是一向如此。”
农智英刚才通过说话,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倒着身子,不断向竹林深处飞去,此时见对方出手,知道无法再拖延,亦当即拨动天琴,奏出一阵玄妙音波,用来抵御对方的进攻。
然而,当音波对上对方的手影,农智英才真实感受到,自己与林灵素的差距有多大。
饶是农智英已采取了以巧力飞遁的策略,期间屡次变换身法,想最大限度卸掉对方的攻击力量,但是当十个回合过后,林灵素的手影压实过来时,下方的竹林炸裂一大片,农智英也被震得飞落地面,连续撞断七八株竹子后,这才稳得住身形。
一稳住身形,她就忍不住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来,足见已受了重伤。
“林智英,以你现在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能接我一招道门擒龙手而不直接暴毙,已算是非常不错了。”
林灵素飞身落在农智英数丈之外,神色淡然如故,只是眼神冰冷得象千年不化的雪山,只要与之对视一眼,便深感身置冰窟一般。
“道门擒龙手,不是擒拿术吗?为什么你刚才那一招却以真气伤人,未见擒拿?”
“道门擒龙手本就手法与真气合施的技艺,其中奥妙你一个外人自然知之不多。废话不多说了,念你是侬智高的妹妹,侬智高也算是历史上的一位英雄豪杰,我便让你死得体面一些。你自裁吧。”
“哼!我侬氏儿女,宁可战死,要什么自裁体面。”
“好。既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林灵素言罢,手指往农智英这边一指,一道青色剑光激射而出,直奔农智英咽喉而来。
农智英知道自己受了重伤,再难抗对方的霸道攻击,当下竟双臂一张,不作抵抗,不再做防御,直面死亡,脸上毫无惧色。
“好个侬氏家族的烈女子,胆色胜远于须眉,不愧为侬智高的妹妹。侬智高以土族起兵造反,建大南国,胆子就够大的,他的妹妹直面死亡,无惧赴死。如此悍不畏死的土族,确实需要镇压才行。农智英,下辈子投胎,把仇恨都忘了吧。”
林灵素心中这样暗忖时,激射出去的剑光眼见便要射穿农智英的咽喉。
这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竹林中突然射出一张竹叶,精准地打在剑光上,当一声竟将剑光打歪到一边。同时平地风起,一股旋风已卷住农智英,将她往竹林深处卷了过去,消失不见。
“什么鼠辈藏在竹林深处不敢出来见人?我林灵素要杀的人,谁能拦得住。”
林灵素发现自己发射出去的剑光,竟被一片竹叶打歪,心下大为震惊。仅凭对方这一手竹叶,便可以肯定对方修为绝对不在自己之下,看来这是遇到劲敌了。没想到,在这竹林深处,竟还暗藏高手。
不过,自己要杀的人,岂能这样被对方救走?
林灵素说话间,指间手诀变化,被打歪的那道剑光便一化为八,灵蛇一般直奔竹从深处飞去,意要将侬智英和竹林深藏的高手一并斩杀。
“林灵素,你一个活了近千年的老人,追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合适吧。就此罢手,如何?”
就在这时,竹林深处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不带一丝紧张,从容不迫,淡定自若。这话声一结束,竹林深处传来一阵爆裂声响,然后林灵素之前激射出去的八道剑光,便倒射了回来。
“阁下真是好身手,竟能打退我发射出去剑气!很好,想让我罢手,可以,打赢我再说。”
林灵素说话间,袖子一卷,已将倒射回来的八道剑气化解于无形,然后他一掐诀,一柄弯曲如灵蛇的实体宝剑便出现在手中。
林灵素执剑在手,脚下迈步,脚下的地面再次收缩,他的身子如一道闪电般,沿着刚才侬智英消失的方向,也扎向竹林深处。
“仗三尺剑临风舞,把一张琴对月弹。剑术已成君把去,有蛟龙处斩蛟龙。想剑光飞过,朝游南岳,墨篮放下,夜醉东邻。剑起星奔万里诛,风雷时逐雨声粗。紫童飞出碧霄中,剑光只见雷声吼。偶因博戏飞神剑,摧却终南第一峰。朝游北越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仗剑当空千里去,一更别我二更回。腰下剑锋横紫电,炉中丹焰起苍烟。一条竹杖撑天地,三尺昆吾斩鬼神。”
竹林深处,传出林灵素的念诗声。
见识过他手段的人都知道,他在念诗的时候,往往杀伐最酷烈,之前许多天狼纠察队成员就是在他念诗的时候,爆体而亡的。
之前击毙近百名天狼纠察队成员,又击伤狼奔狼突两位队长,他共念了五句诗。而这一次,他却一共念了十句诗之多,而且念的速度还越念越快,念的声音也明显失了之前的悠然闲逸,反而中间夹杂了很多嘶吼厉喝。足见他这一次施展的手段,要比之前的凶猛、厉烈过许多倍。
大片的竹林,在他的念诗声中,震为齑粉,在风中洋洋洒洒,就连四周惊飞的鸟群,也都被震成了齑粉,纷扬飞洒。这一点,也足以证明这场竹林深处的战斗远比之前在野鸡山的战斗要凶猛、厉烈过很多倍。
“一竹破万剑!”
竹林深处,那个淡定自若,从容不迫的声音再次响起。之后,轰的一声巨响,一切战斗结束。林灵素的身影从竹林深处急射而出,落在之前他用道门擒龙手震落农智英的地方。
“阁下好强的修为,未曾现身便已将我林灵素击退,真是佩服。今日林某技不如人,自当就此退去。不过,我心有不甘,还望阁下留下姓名,也好让我知道是自己是输在谁的手上。”
林灵素说这话的时候,冷沉着脸。他身上衣服已多处出现裂痕,裂痕有不少创口,其中几道创口甚至深可见骨,鲜血正在流淌,不过他的身体依然笔挺得象一根标杆似的,显然战力依然在线得很。
“好说。打累了,先喝茶歇息一下。”
随着这个淡定的声音响起,竹林深处射出一物。林灵素伸手接住,却是一杯正氤氲香气的毛尖茶。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来者是客,喝一杯茶再走,也算是我的待客之道。其实,你并没有输,我只是借着阵法阻挡你深入。如果正面与你单打独斗,我也未必占得了便宜。冤家宜解不宜结,还望喝过这杯茶之后,你能将此间的事情忘记,不再计较。”
“还请阁下留下姓名。”
“看来,你还是计较了。也罢,我久已避世不容,自己的俗名也不值为外人道。你就叫我竹林散人吧。”
“好!竹林散人,我记住你了。这杯茶我喝了,他日再来领教你的高招。”
林灵素言罢,将茶一饮而尽。接着将茶杯当场握爆,炸成齑粉。然后便转身飞遁而去了,很快便在天林交际处消失不见了。
“可惜了这大片的竹子,这可爱的飞鸟,我们打架,平白让你们遭了池鱼之殃,真是罪过。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吟;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惹了林灵素这个大煞星,恐怕这太平宁静的日子,就到头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唉——”
林灵素离开后,竹林深处恢复宁静,传出一声悠悠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