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早就做好准备：“什么？分别之前他们才跟我说过路难走，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他叹了口气：“出来的路上我的车也打滑撞在护栏上，现在都还在维修。要是当时不小心，说不定我也没命了。”
确实是会没命，只不是是以另一种形式。
沉书蕾紧盯着秦川，捕捉着他每一处细微的表情，但除了反应平淡，没能看出更多异常。
验尸的结果就是车祸，也能推出发生车祸的时间点。
根据村里问到的口供，那个时间秦川还在村里。
沉书蕾来也不是兴师问罪的，只是……
司机被挖掉眼睛的面孔在脑海中浮现，她不由得握紧拳头。
太残忍了。
最近已经不止一起这种惨无人道的事件，一定是有某个老道冷酷的杀人犯在挑衅法律的尊严。
【不要深查了，把事情压下去，别引起舆论压力。】
即使局长如此告诫，沉书蕾还是想要抓到那个杀人犯，不管用什么方法。
“怎么了？”秦川说，“沉警官先进来坐吧，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慢慢问。”
他朝里面喊了一声：“小雯，沏茶。”
沉书蕾接过女孩递来的茶，出于职业素养她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
她说：“我没有穿警服就过来了，你就当只是朋友间谈话。放轻松些，如实回答就好。”
沉书蕾问了秦川和棺材铺伙计见面的细节，又问他们说过什么话，都没什么问题。
她又问：“回来的路上，你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
秦川沉吟：“当时那段路特别难走，我开车一直很稳，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会出问题。”
沉书蕾把这个细节记在心底，尤豫了一会儿，她问：“你是敛容师吗？”
来得匆忙，她只看了一遍秦川的资料，是个有名的妆造师，但从没有殡葬方面的相关经验。
沉书蕾看着他：“出了车祸的那些人的死状太过凄惨，殡仪馆那边的人技术有限，没办法修复。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去那边看看，要是能修复好，我会帮你申请补贴。”
秦川站起身：“我过去看看吧。死后总该安静体面地离开，这是我的工作。”
“小雯你在这里看店，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
驱车到了殡仪馆，沉书蕾让秦川先进去，扯住齐岳说悄悄话。
齐岳以为自己要走桃花了，就听到她说：“你这辆车是非法改装的吧？现在有别的事要办，之后我会通知交警过来找你的。”
齐岳面色一僵，然后哭丧着脸。
三个人到了停尸间，门前的老头抬头看了一眼，黑色绸衣映入眼帘，他猛地一惊：“秦老爷子？”
再定睛一看，却是个不认识的年轻人：“你是谁？”
沉书蕾上前说道：“秦川，一家敛容馆的老板。你说那些尸体修复难度太大，可我想尽可能让死者里面地离开，也让家属好好见上最后一面。你说的秦老爷子是谁？”
“沉警官，你还年轻，不知道也正常。”老头瞪大了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秦川：“秦守良，曾经最有名的 ，后来洗手不干了。秦川……也姓秦，你跟秦守良老爷子什么关系？”
秦川说：“他是我的爷爷。”
老头啧啧称奇：“我还以为秦老爷子的手艺会失传，没想到还能有传人。以前有活干不来，也是请秦老爷子出面，没想到我到老了，还要靠他的孩子。”
老人家晃悠悠把路让开：“那你就试试吧，别辱没了老爷子的手艺。”
秦川从来没有得到过什么手艺，只是把看过的都牢牢记在脑海中，他点了点头。
其他人想要跟进去，秦川制止他们，提着箱子走了进去：“我一个人就好。”
老头摇了摇头：“跟秦老爷子一个脾性！”
停尸间里很冷，关上门后，只有秦川和尸体。
冷冻设备在低沉嗡鸣，福尔马林混合着死人的气味钻进鼻腔。
他走向那几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动作平稳，没有丝毫迟疑。
白布下勾勒出的轮廓极不自然，昭示着其下掩盖的可怖景象。
秦川掀开第一块白布。
这是那个被甩出车子，倒楣地挂在树上的人，相较起他的同伴，他的死相已经是最好的。
老头已经对其进行修复，对别人来说或许过得去，但在秦川看来太过拙劣。
再掀开一块白布。
这具尸体没有修复。
车祸的冲击力撕碎了皮肉，骨骼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暴露着。
一块又一块掀开，扭曲的尸体尽数呈现，寒意涌上全身。
秦川猛地回头四望，冰冷的停尸间透着诡异的气息。
不对。
少了一具尸体。
那具由秦川伪装过、被挖去双眼的司机的尸体。
担心再度发生打不开门的情况，被冻死在停尸间里，秦川冲到门前，一把拉开。
出乎意料的，门很轻易地就被打开了。
外面的人先是惊愕，齐岳第一个上前，他警剔地环视四周：“怎么了？”
秦川摇了摇头：“不对，少了一具尸体。我没看到司机。”
“什么！”沉书蕾高声说着，冲进了停尸间，“什么回事？停止修复，维持现场，我马上通知局里过来！”
这个时候，老头说：“不用麻烦了，尸体没丢。”
沉书蕾的手机已经举到耳边，她皱起眉头：“什么意思？尸体在哪？”
老头说：“已经烧掉了。”
沉书蕾怒气上涌：“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烧掉的？还没修复就送进焚化炉是什么意思？家属也不通知见上最后一面吗？你把死者当成什么了？”
听着沉书蕾的怒吼，秦川对她的印象变好了一些。
老头左顾右盼，凑到沉书蕾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然后沉书蕾面容呆滞，半晌，嘴角抽了抽，默默放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