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迅一没有直接说明，只是牵着老狗带着他们回家。
齐岳担心秦川上头了想不清楚事情，先把疑虑都问出口：“这是什么意思？”
王迅一说：“既然要说故事，总要有个开头。你爷爷在我们村里的事，就是从我爷爷开头的。”
他领着两人上楼，打开房门，里面的老人马上嘶吼起来。
王迅一开始说着旧事。
很久之前的黄崖村还没有这么破落，虽然很穷，但是村里铁板一块，拧成一根绳，就算是警察来这里也别想讨着好。
来追查人口买卖的，也都被串通好的口供骗过去，有便衣调查，就被村民拿着木棍铁叉打出去。
当年很多村子就是这样，现在的偏远山村偶尔也能看到凶悍民风。
秦川皱起眉头：“人口买卖？”
“对，人口买卖。”王迅一说，“村里重男轻女，有些人甚至会把女胎溺死。所以村子里男多女少，又偏又穷，很多人都打光棍，所以会买人做老婆。”
秦川已经意识到是什么情况了。
王迅一说：“我的妈妈就是被买来的，我原本应该有个姐姐，好象被卖走了。”
他伸手指着锁链，被绑着的老人想咬他的手指，被王迅一一巴掌甩在脸上：“我的妈妈就被这东西锁着。”
齐岳看清楚了，如果按照被锁链绑住的视角，除了一些陈设的差异，这就是他梦里见过的地方。
那个女人被囚禁的地方。
王迅一面不改色地继续说着：“我来这里找妈妈的时候，她总会把我抱在怀里唱歌。”
他打开收音机：“就是这样唱的。”
【哼哼……我的小小的孩子……】
听到这声音，已经疯癫的老人竟然愣了一下，然后吓得缩到角落里抱着头。
“后来我妈让我偷了钥匙开锁，试着带我跑，被人抓住了，求着别人至少放过我。没同意，被抓回去打断腿。又担心她求救，干脆直接毒哑了。”
“那时候这条狗也在，它想帮我妈，连它的腿也被打断了。”
“我还不如一条狗，它敢拼命，我只敢缩在角落抱着头。对，就象现在我爷爷一样。”
齐岳听着听着就叼了根烟，猛嘬一大口。
王迅一说：“后来我妈妈死了，可能是病了，也可能是身上伤势发作，我不知道，他们没带我妈去医院。就被锁链锁着，死了也还坐着。”
“我不知道，我躺在妈妈怀里，可她冷冷硬硬的，不会摸我的头，什么也不会。”
“我的爷爷和爸爸随便把妈妈挖个坑埋了，商量再买一个，以为这件事结束了。”
他机械的声音带上快意：“当天晚上，妈妈回来了，就坐在我的床边，背对着我唱着歌。妈妈活着的时候就被毒哑了，我没想到我还能听到她唱歌。”
“我爸听到动静过来，吓得屁滚尿流，一路爬一路跑，滚下楼梯的时候摔断了脖子。”
“我爷爷四处打听，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全都没用。安息，就托人把那 叫来，就是秦老爷子。”
秦川没沉住气：“然后呢？”
齐岳瞥了秦川一眼，又闷着头抽烟。
王迅一继续说下去。
秦守良到这里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敛尸，他问了王迅一，知道事情原委。
又在村里住了两天，确定不是小孩子空口胡说，最后在一天夜里，看到女人出现在屋里，哑着声音唱歌。
秦守良答应了为敛尸而来，当然说到做到。
他为女人敛容，然后葬在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等到怨气化去，一切都会好转。
齐岳说：“可是这样子……算得上好转么？”
王迅一说：“因为怨气没有化解啊。大家把秦老爷子送走前，他悄悄找到我，说作恶总要有报应，不然人的一口气顺不下去，鬼的一股念头也消不掉。”
“村子里买过那么多女人，伤天害理的事，瞒得过人，骗不过鬼。”
“老爷子藏尸养鬼，让我等到黄崖村彻底没了，再带着妈妈回家重新安葬。”
齐岳听着虎躯一震。
秦老爷子还真是个有手段的，怎么一点都没传给秦川，不然他们也不至于碰到个鬼就心惊胆战。
只有性子传得一模一样，这种事听着完全就象是秦川会做的。
王迅一说：“我爷爷是第一个疯的，我把他拴了起来，当初他们这么养妈妈，我就这么养他。”
“那些把我们抓回来的天天撞鬼，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有人想逃，年轻的无辜的都走了。有老杂碎想要跑，当天晚上就被吊在屋里；想要跟别人说出去的，四肢都被扯散，死相都惨烈。”
“想要跑的，想要跟外面求救的，都会被厉鬼索命。留在这里的，没有一个能走脱。”
“活着的，我养他们。我要他们永远心惊胆战活着。”
这个村子曾经买过很多女人，将她们囚禁其中。
现在换成女鬼将村子囚禁，没有任何人能够逃脱。
齐岳抓了抓头发：“那个魏大亮呢？要我们回去把他的坟给刨了吗？”
王迅一说：“有些人是想跑跑不了，有些人是能走不愿走。心底愧疚，却又没能伸出援手，一辈子画地为牢，最后死了也没人知道。”
“收敛了是好事，大家都解脱了。”
他的话语很轻，可已经被仇恨腌入味：“老爷子说过，这种手段伤天和，让我绝对不能对外人说。我原本打算等你们自己离开的，不过你是他的孙子，知道应该也无所谓了。”
齐岳砸吧嘴：“值得么？真要这样，不如一刀一个来得痛快。报仇我理解，可你这么多年，就留在这看着他们，不觉得荒废么？”
王迅一淡淡地说：“不觉得。如果说我这么多年真的有什么痛苦的事，就是其他人都会见鬼，我却再也没见过妈妈。这个录音机，谢谢。”
秦川说：“也许是你妈妈觉得就这样栓着你，心里歉咎，不敢见你。”
王迅一没有说话。
外面响起拖拉机的声音，老头大着嗓门在村里喊：“齐岳呢，你要的被子跟吃的我送来了，快点出来结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