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陈冲两世为人,此刻听了这位孙姨的这番话,也忍不住在心里拍案叫绝。
这套说辞实在精彩,堪称滴水不漏——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上来就要两百万,说得好像资金缺口不大、项目十分靠谱;接着又说可以打欠条给利息,本是她该做的,却说成是对出借人的保障;最后话锋一转,竟还想让陈冲入股——这什么意思?不就是想让他把钱当股本投进去,以后就不用还了么?
这一字一句,真是步步为营、步步惊心。
陈冲实在想不通,一个工薪家庭的女人、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是怎么有勇气跑来对他说这些话的?
资金缺口两百万?该不会总资金一共才两百万吧,这是跑老子这里空手套白狼来了?
这是把他当傻子糊弄呢。
此时,母亲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她本是个念旧情的人,想着街里街坊这么多年,以前关系也不错,如果孙家真有什么难处,要得不多,帮一把也无妨。
大过年的,让人好好过个年比什么都强。
谁能想到,这位孙姨一开口就是两百万,这分明是拿他们当提款机了。
见陈冲一家人都不说话,这位孙姨眼珠一转,再次开口:
“小陈啊,我听说你新电影赚了十个亿呢,两百万不为难你吧?”
陈冲微微皱眉。
他就是赚一千个亿,那也是他自己的事,跟这位孙姨有什么关系?凭什么他赚得多,就得借给她这么多?
不过两世为人,这点城府陈冲还是有的。
他自然不会在家里首接跟这位孙姨翻脸,反而笑呵呵地说:
“孙姨,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行。我那部新戏票房是不错,但现在钱都压在影院那边,结算是个漫长的过程。不知道您这边能不能等?会不会耽误您的事儿?”
“哎呦,我们能等!其实这事儿也不是那么急”孙姨一见有戏,连忙答应。
陈冲却反问:“半年一年也能等?那看来您这事儿也不是很着急嘛。我听说商机都是一闪而过的,会不会耽误我兄弟?”
自古就有救急不救穷的说法,如今这位孙姨既然说不着急,那这钱还有必要借吗?
孙姨也意识到说错了话,眼珠又转:“我主要也是不想让你太为难,其实我们家这钱还是挺急的,能早点拿到最好。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反正你是有钱的,只是暂时没到账,要不你帮你弟弟贷个款?以你的信用,在银行贷个两三百万应该没问题吧?”
好家伙。
陈冲首接好家伙。
先不说为什么数目又涨到了三百万,单说这跑到别人家里让人帮忙担保贷款,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这也太没逼数了吧?
他跟孙家是有多亲近,才能让他这么豁得出去?
陈冲呵呵一笑:“贷款这事儿还是算了吧。我好歹是个公众人物,现在外面票房传得那么神,要是突然被人爆出我还得去银行贷款,公众会怎么想?以后的合作伙伴会怎么看我?我再组项目,还有人敢信我吗?这些我都得考虑。”
“我是真想帮我家兄弟,但也不能因为他的事,把我自己的饭碗砸了吧?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陈冲发现自身层次高了之后,拒绝别人的理由都是那么的高大上。
我不管你这项目是真是假,可两百万的金额就别在我面前显眼了,我动辄可都是千万起步的,怎么能因为你这点事就破坏了我的生意。
说着,陈冲起身给眼前这“十万火急”的女人又倒了杯茶。
孙姨眼珠滴溜溜乱转,拼命想着说辞,可一时半会儿实在找不出更好的借口。
陈冲的意思是:等一年半载钱到账了就能借,可万一到时候他不认账呢?她总不能现在就让陈冲打个欠条吧?大过年的跑人家里说这种话,还不首接被人打出去?
很快,孙姨也琢磨过味儿来了,不能总盯着陈冲,得主攻陈母。
她干脆撇开陈冲,一脸悲切地看向陈母:
“老姐姐,我们也是真没办法了。孩子好不容易找到个好项目,要是凑不起钱,项目黄了,或者被别人做成了,你说孩子得怎么埋怨我们?”
“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多少帮我凑一凑,让我们先应个急?”
这“凑一凑”的意思,就是让陈母帮她向亲戚借钱,其实跟让陈冲去贷款没什么两样。
陈母这时也回过味来了:你家孩子的事,凭什么让我去借钱?
她干脆地摇头:“妹子,不是姐姐不帮你。前两年陈冲结婚弄那个音乐室,你也知道,我们家欠了不少债。现在亲戚们躲我们像躲瘟神,哪个肯再借?”
“那不是之前嘛,现在陈冲不是赚大钱了吗?”
“那也得等他的钱到账,把旧债还了,人家才可能再借给我们呀。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再说了,这大过年的,我们首接上门去借钱,多不好听啊。”这话己经是明着告诉孙姨:你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大过年的空手上门,开口就借钱,哪有这么办事的?一点礼节都不懂。
孙姨脸色难看,她怎会听不出陈母的言外之意?
就在她想着怎么再开口时,陈冲抢先道:
“孙姨,我也觉得这事儿不靠谱。您想,知道我们家好起来的不止您一家。我估计一会儿肯定还有人要来借钱,总不能来一个,就让我妈去亲戚家帮借一次吧?这像什么话?”
“我还是那句话:我挺愿意帮我兄弟的。你们要是能等,就等一年半载,等我钱到账了,咱们再聊。”
孙姨无比纠结,她哪能不知道这是陈冲的缓兵之计?真等一年半载,还有什么可聊的?到时候肯定有更多理由搪塞。
她咬咬牙,正准备豁出脸面让陈冲先打个欠条,门外又有人敲门:
“陈大哥在家吗?我是小徐呀,这过年的,我来看看您!”
听了这话,陈冲心中一笑:
果然没猜错,第二个借钱的来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眼前的孙姨,仿佛在问:
“现在这个情况,阁下又该如何操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