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片刻,杜如晦缓缓开口:“让你管户部,实际来说,好处是大于坏处的。”
“好的点在于,这既充分表明了陛下对你的信任与看重,以至于不惜扛着压力,让你的官位进行一次跃迁。”
“又代表着,你正式踏入了朝堂的巅峰,属于大唐顶峰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它不仅仅是权力、官位大小,更重要的是,你将正式进入仅有几人的小圈子,拥有提议、决断、否决权!”
“坏的点在于”
说到此处,杜如晦顿了顿,声音微沉,“你这样的升官速度,在大唐可谓是前所未闻,是陛下用自己的权力硬生生将你提上来的。”
“陛下若是下定决心,朝堂官员们即使不甘,也拿陛下没办法。”
“但你就不同了,你首先要清楚,掌管户部,所带来的权力与地位是最顶尖的,同样的,它的诱惑力亦是顶尖。”
陈衍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还有很多人盯着户部尚书的位置,但因为我的出现,他们估计是没戏了。”
“不是估计!”杜如晦认真道:“而是一定!”
“我记得我以前就跟你说过,陛下一开始就想让你进户部的,只是后来觉得让你先去渭南县更好,所以才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想想现在掌管户部的是谁?”
“戴胄!”
杜如晦自顾自地说:“贞观四年初的时候,戴胄还在大理寺任职,后来因能力出众,被陛下提拔为户部尚书!”
“实际上,户部尚书对戴胄来说,也就是个过渡罢了。”
“以当前的局势来看,魏征基本上板上钉钉要变成魏侍中了,王圭绝对要下来!”
“这两个人一动,所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加之你说陛下让你管户部,那么我几乎可以肯定,戴胄马上要调走了。”
“下面那些人,即使不清楚陛下已经认定你,但同样会对戴胄的职位变动有所猜测。”
陈衍没说话,端着茶杯细细品着茶,思考着杜如晦话语中的潜台词。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
让两人没想到的是,从未开口打断他们交谈的李丽质突然小声说了一句。
“那最近是不是有许多有希望升职的官员,在努力地表现自己?”
杜如晦惊讶道:“确实如长乐殿下所言,说起来好笑,我从未见过大唐的朝堂如此众志成城,一个个办事的效率简直比以往提升了不知多少。”
“以前的朝会,没什么事基本上就下朝了,现在的朝会嘛呵呵。”
说到最后,杜如晦冷笑了一声。
陈衍手指把玩着茶杯,语气里多了丝凝重:“所以说,我这个凭空升上来的户部侍郎,明年初的户部尚书,挡了不少人的青云路?”
“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杜如晦点评了一句。
陈衍了然,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人心,从来最难测量。
宕机会来临,贪欲被引起,那些早已盯着这些位置的人,可不管你什么身份、有什么功绩,他们只知道陈衍抢走了原本属于他们的东西。
“他们只会将我视作拦路石,即便这石头是陛下亲手放下的。”
陈衍放下茶杯,已经明白了更多的问题。
“正是如此!”杜如晦颔首,“你年少成名,又得圣心独眷,连长孙皇后都跟护犊子一样护着你,更是连娶两位公主,本就容易遭人嫉妒。”
“如今又触及了大唐的权力巅峰,往后明枪暗箭,只怕不会少。”
“无妨!”陈衍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又不是孤身一人,背后没靠山!”
“出来当官,最重要的是有人脉、有背景、有能力,而这些恰好我全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若有人能撼动我,那是他们自己的本事,我愿赌服输!”
“恩!”杜如晦欣慰地点头,“这一点你真的无可挑剔,超出构儿太多了。”
“人生几十载,无非一场豪赌!”
“赌赢了,鸡犬升天!”
“赌输了,大不了下辈子从头再来!”
杜如晦嘴角微微扬起,“当初的我们跟你爹他们,不都是赌赢了吗?”
陈衍一滞。
确实,杜如晦和房玄龄当初装作道士去参加玄武门团建,属实是掏了把大的。
杜家更是因为杜如晦一人,一度与百年大族韦家相提并论。
收益之大,世所罕见啊。
可能只有王朝更迭的时候,才能大量出现这种情况。
“对了。”杜如晦又道:“反正你跟旁人不同,若是输了,带着两位娘子和女儿,跑去找长孙皇后抱怨两句,事情也就过去了。”
陈衍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李丽质,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无言以对。
别说,有的时候吧,找长孙皇后,指不定比找李世民更有用。
“夫君在阿娘眼里,一直是个好孩子。”李丽质轻笑道。
陈衍抚额。
你还不知道吧?
上一次进宫,你阿娘已经说我是个屁的好孩子了。
“听你方才所言,你是先上任户部侍郎?等明年初的时候,戴胄调到其他位置,然后你上位是吗?”
杜如晦此时道。
“不错。”
陈衍承认下来,随即笑着说:“你可得尽快把杜兄安排进户部啊,最好是现在就让他去户部,要不然等我上任,一个熟人都没有,那可就惨了。”
杜如晦沉思道:“我认为没什么必要,陛下肯定是打算将杜构他们安排过去帮你的。”
“最开始的时候,陛下其实想安排一个傀儡上位户部尚书,就让你做户部侍郎,如此一来,大部分暗箭就不会针对你了。”
“可现在陛下直接让你做户部尚书,我个人认为,应当有考验你的心思。”
“看看你能否顶得住压力!”
“毕竟,如果承受不住压力,那注定走不远。”
陈衍啧了声,“我已经猜到了,不过还是感谢蔡国公告知。”
说着,他象是想起来什么,转头环顾一圈,“对了,怎么没有看到杜兄呢?”
“他啊”
杜如晦沉默两息:“给你的买卖捧场去了。”
“啥?”陈衍一愣。
“就你开的那个青楼,叫什么望望月楼,他说必须给你捧捧场,然后回来跟我儿媳妇闹起来了,现在被打得下不来床。”
陈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