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南天门,罡风如刀般凌厉。
云霭重重,将那巍峨压抑的凌霄宝殿甩在身后。
五百年……
被困在静思阙那方寸之地整整五百年!
日听天风呼啸,夜闻神将讥嘲。
今日……总算是出来了。
燃灯古佛步踏云端在前,胸中积郁点点散出。
药师琉璃光王佛、文殊、灵吉,大势至几人紧随其后。
“古佛,且慢些。”
龙树菩萨随在身侧,看着几位同门这般狼狈模样,心中虽有不屑,但面上还得维持着几分客气。
“此去灵山路远,几位尊者金身受损,还是稍作调息为好。”
“调息?”
燃灯霍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龙树,你且告诉老僧,这五百年……”
“灵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太岁府的兵马能在西牛贺洲横行无忌?”
“为何……直到今日,才拿着圣人法旨来救我们?”
燃灯的质问,让龙树菩萨面色微僵,手中念珠拨动的动作一顿。
他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古佛有所不知。”
“自那日古佛与几位菩萨在灵山脚下被擒,殷郊设立宣抚司。”
“世尊见天庭势大,为保灵山火种不灭,不得不下令封山,令众僧入定修持,避其锋芒。”
“封山?”燃灯的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
“不错。”
一旁的文殊菩萨忍不住冷笑出声,声音尖利,“好一个避其锋芒!我看是当了缩头乌龟吧!”
“我等在静思阙受尽羞辱,他如来安坐莲台,任由天庭将我佛门颜面踩在脚底摩擦!”
龙树菩萨眉头一皱,语气也冷了下来。
“文殊菩萨慎言!世尊也是为了大局。”
“世尊有言,此乃劫数。”
“劫数亦是定数。”
“佛门大兴之势太盛,需借天庭之手,去芜存菁,方能破而后立。”
“去芜存菁?”
燃灯眉头一挑,咀嚼着这四个字,本有些狰狞的神情,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呵呵呵……”
燃灯突然间笑了起来。
“好一个劫数。”
“好一个去芜存菁。”
笑着笑着,燃灯看着龙树,伸手指向那遥远的西方灵山。
“龙树啊龙树,亏你还是须弥一脉的中观之相,自诩看透因果。”
“你们都被如来那个后生狡诈之徒给耍了!”
龙树闻言眉头一皱,面露不悦:“古佛此言何意?贫僧虽不认同世尊的做法,但世尊此举,确是为了保全灵山元气……”
“保全元气?”
燃灯冷笑数声,“他保的是谁的元气?去的是谁的芜?存的又是谁的菁?!”
燃灯向前逼近一步,身为过去佛的威压势,逼的龙树不得不后退。
“世尊他……怎么可能……”
龙树菩萨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反驳,却发觉自己根本无从驳起。
“有什么不可能!”
“我等出身阐教,带艺投师,虽入佛门,却始终自成一派。”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如来他早就想动我们了,只是一直碍于情面,碍于圣人,不好下手。”
燃灯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那遥远的西方,仿佛穿透了重重云山,看到了那座端坐在莲台之上,宝相庄严的身影。
“好一个如来,好一副菩萨心肠,好狠毒的手段!”
燃灯的胸膛起伏间,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文殊和灵吉听的面色沉沉,浑身颤斗。
若是真如燃灯所言,那普贤之死……甚至他们这些年在天庭受的罪……
全都在如来的算计之中?
龙树菩萨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维护世尊的颜面,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不由得回想起五百年前,如来那句不破不立。
当时只以为是针对妖魔。
如今被燃灯点破,龙树只觉的背脊发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一旁的灵吉菩萨出声询问道。
一朝天子一朝臣。
如今的他们,还有资格回去跟如来斗吗?
“怎么办?”
燃灯古佛缓缓收敛了怒容,枯瘦的脸颊上,浮起一抹深沉。
“当然是回去!”
他大袖一挥,浑身气息被强行提振起来。
“他如来想借刀杀人,把我们踢出局?”
“做梦!”
“只要我燃灯还在,这‘过去佛’的果位还在,这灵山,就轮不到他如来一个人说了算!”
说罢,燃灯再也不看龙树一眼。
他脚下一踏,莲台浮现而出。
轰!
一道金光划过天际,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扑西方而去。
文殊、灵吉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纠结。
随后,数道遁光还是紧随其后,划破长空。
龙树菩萨立在云端,看着燃灯等人远去的背影,手中那串白骨念珠,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珠子散落一地,滚入云海。
想他奉须弥山二圣法旨而来,本以为能挟道祖大义,压服天庭。
至少也能保住西方教的颜面,将西土的烂摊子收拾的体面些。
可结果呢?
昊天上帝高深莫测,太岁府君咄咄逼人,就连自家的世尊如来,都在背后捅刀子。
如今燃灯愤而出走,摆明了是要回灵山与如来争权夺利。
这哪里还是什么清净佛土?
“乱了……”
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茫然。
“这灵山……怕是真的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