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审判庭”基地的防空雷达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却并不尖锐的低鸣。这不是遭遇敌袭的红色警报，而是识别出不明民用目标的黄色预警。
李默嘴里叼着半根没吃完的能量棒，有些不耐烦地把脚从控制台上拿下来，随手点开了监控画面。
“又是哪个迷路的渔民？”
他嘟囔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这片海域已经被咱们列为禁区了，五十海里外就有浮标警告，这帮人是不识字还是想碰瓷？”
屏幕画面迅速拉近。
那是一艘略显破旧的小型游艇，看样子是那种专门用来在群岛间摆渡的私人租赁船。船身在印度洋深处那并不平静的波涛中剧烈起伏，显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被一个浪头拍进海底。
“等等”
李默的动作猛地停住了。嘴里的能量棒掉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甲板上那个正紧紧抓着栏杆、在狂风中艰难站立的身影。那是一个女人，穿着并不适合出海的白色风衣，长发被海风吹得凌乱不堪，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倔强地望着这座钢铁岛屿的方向。
“我操！”
李默发出一声惊叫，差点把面前的键盘给掀了。他手忙脚乱地接通了正在地下四层测试外骨骼装甲的叶锋的通讯频道，声音都变了调。
“狼狼哥！出大事了！”
“别告诉我又是方舟的敢死队。”
叶锋的声音伴随着机械液压的轰鸣声传来，冷静而平稳。
“不是方舟！是是你姐！”
通讯频道里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是重型机械臂撞击墙壁的声音。
“你说谁？！”
叶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甚至比当初面对“上帝之杖”时还要紧张。
“靳雨！是你姐姐靳雨！”
李默把监控画面切了过去，语速飞快。
“她拿着你留给她的那个紧急联络器！我查了信号源，她是用那个定位找过来的！天哪，她居然雇了条船横穿了半个印度洋！”
叶锋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而又憔悴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他留给姐姐那个卫星电话，是为了让她在遇到绝境时求救用的。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傻女人竟然会用它来寻亲！这里是哪？这里是全世界最危险的军事禁区，是无数亡命徒眼中的地狱入口！
“关闭所有防空炮塔！让巡逻艇撤回来！别吓着她！”
叶锋一边吼着，一边疯狂地卸下身上那套还在测试中的沉重装甲。
“所有人都给我把枪收起来！谁要是敢在她面前露出一丝杀气，老子废了他！”
码头上。
海风腥咸。
靳雨双脚踏上这片坚硬的混凝土陆地时，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这一路颠簸，她吐了无数次，胆汁都快吐出来了。那个收了她重金的船长，在距离岛屿还有五海里的地方就死活不肯再前进了，说是前面有魔鬼。
她是逼着对方把她送到这里的。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令人窒息的庞然大物。
这哪里是什么安保公司的驻地？
这就是一座战争要塞！
高达数十米的防爆墙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她叫不出名字的武器站。黑洞洞的炮口虽然垂下，但依然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金属光泽。远处的跑道上，两架涂着灰色迷彩的巨型运输机正在进行引擎预热，轰鸣声震耳欲聋。
一队队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战术墨镜的士兵正在列队巡逻。他们步伐整齐，眼神犀利，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像是一群随时准备撕碎猎物的狼。
靳雨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这里的一切，都和她认知的世界格格不入。这里充斥着暴力、秩序和一种赤裸裸的杀戮美学。
“敬礼！”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那队巡逻的士兵突然停下脚步。领队的军官一声暴喝，十几名士兵整齐划一地转身，对着她——或者说对着她身后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吓得靳雨往后退了一步。
她转过身。
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如野兽般咆哮着冲过来。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跳了下来。
叶锋。
他没来得及换下里面的作战内衬，黑色的紧身衣勾勒出他如同钢铁浇筑般的肌肉线条。他的身上还带着刚从实验室出来的机油味和那股洗不掉的硝烟气。
“姐！”
叶锋冲到靳雨面前，想要伸手去扶她，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手僵在半空，显得有些局促。
他现在的样子，太像一把凶器了。
“小锋”
靳雨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是那张熟悉的脸，明明是那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分明是一个掌控着这片钢铁王国的君主。那些凶神恶煞的士兵，在这个男人面前温顺得像绵羊，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敬畏和服从，是装不出来的。
“嫂子好！”
巴特尔这个憨货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吼了一嗓子。
“闭嘴！叫姐！”李默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然后一脸堆笑地凑上来，“姐，您别怕，我们都是好人，大大滴好人。”
靳雨没有理会他们的插科打诨。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叶锋身上。
她看到了叶锋腰间那把虽然藏得很深、但依然露出了刀柄的军刀。看到了他手臂上那些即使穿着长袖也掩盖不住的伤疤轮廓。更看到了这座要塞里，随处可见的战争痕迹。
这根本不是什么安保公司。
这也不是什么物流护送。
这是一个独立于法律和道德之外的，拥有绝对武力的军事组织。
而她的弟弟，就是这里的头狼。
“你瘦了。”
靳雨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叶锋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冰冷，像是在摸一块岩石。
叶锋低下头，不敢直视姐姐的眼睛。
“姐，你不该来这儿的。”
“这里不安全。”
“不安全？”
靳雨环视四周，看着那些足以发动一场小型战争的武器装备，脸上露出了一抹凄凉的苦笑。
“拥有这些东西，你跟我说不安全？”
“小锋，你实话告诉我。”
她抓住叶锋的衣领，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她的声音颤抖，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和深深的恐惧。
“你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养了这么多人，买了这么多枪。”
“你”
靳雨看着全副武装、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叶锋，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你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