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姐姐那双通红的、充满了质问与恐惧的眼睛。
叶锋沉默了片刻。
他将手中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直到火星彻底熄灭。
“是的，姐。”
叶锋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们都是我的敌人。”
“而且，这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手指划过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红色标记。
“你问我在做什么。”
“我在打仗。”
“一场没有硝烟，却比任何战争都要残酷的仗。”
靳雨愣住了。
虽然她早有预感，但当这就话亲口从弟弟嘴里说出来时，她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为什么？”
她的声音颤抖着。
“你已经退役了，你只是个普通人。为什么要去招惹这些这些疯子？”
“因为我不做，就没人能做了。
叶锋转过身，目光深邃。
他没有告诉姐姐关于“圣殿骑士”如何把人撕成碎片。
也没有描述那些生化实验室里，活人是如何在哀嚎中融化的。
那些画面太脏，太血腥。
不该污染姐姐的耳朵。
他只是用最简单的语言，讲述了一个关于贪婪与毁灭的故事。
“有一个组织，叫方舟基金会。”
“他们很有钱，富可敌国。但他们觉得这个世界太拥挤，太肮脏。”
“所以，他们想当上帝。”
叶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他们制造病毒，引发战争，甚至想要清洗掉这地球上一半的人口。”
“我的战友，我最好的兄弟高飞。”
“就是为了查清这个真相，被他们活活炸死的。”
提到高飞，叶锋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是他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姐，我不想当英雄。”
“我也想过安稳日子，想陪你吃饭，想娶妻生子。”
“但是。”
叶锋指着窗外，指着那座正在运转的钢铁要塞。
“如果我不站出来。”
“那个所谓的‘清洗’迟早会降临。”
“到时候，别说是倾城集团，就算是整个东海，都会变成地狱。”
“我手里有刀，我有能力阻止他们。”
“所以我不能退。”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电子钟在无声地跳动。
靳雨呆呆地看着叶锋。
她试图从弟弟那张冷峻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
只有疲惫。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法掩饰的疲惫。
以及隐藏在疲惫之下，坚硬如铁的决心。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弟弟会消失三年。
为什么他会有那么多钱。
为什么他的眼神会变得如此陌生。
原来，在他为自己撑起那把保护伞的时候，他自己却一直站在狂风暴雨里。
他在替那些死去的战友活着。
他在替这个并没有善待他的世界，挡着刀子。
“你”
靳雨张了张嘴，想要骂他傻，想要劝他自私一点。
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哽咽。
她是个商人，习惯了权衡利弊。
但在这一刻，所有的利益计算都失效了。
她看着叶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鬓角不知何时生出的几根白发。
心疼，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小锋。”
靳雨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个孤独的背影。
她伸出手。
不是去指责，也不是去阻拦。
而是紧紧地，用尽全力地，抱住了他。
抱住了这个满身硝烟、满身伤痕的男人。
“姐不懂什么世界和平，也不懂什么方舟基金会。”
靳雨把脸埋在叶锋坚硬的胸膛上，泪水打湿了他的战术背心。
“姐只知道，你太累了。”
“这么重的担子，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一定很苦吧？”
叶锋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面对千军万马也从未退缩。
但此刻，听到这句轻声的询问。
他的鼻头却猛地一酸。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亲情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
他缓缓抬起手，笨拙地拍了拍姐姐的后背。
就像小时候那样。
“不苦。”
叶锋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安宁。
“有家回，就不苦。”
窗外。
海风呼啸，战机轰鸣。
战争的阴云依然笼罩在头顶。
但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
叶锋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说服自己，继续战斗下去的理由。
不再仅仅是为了复仇。
更是为了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