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呼啸,却吹不散这座钢铁孤岛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沉寂。
持续了整整一周的机器轰鸣声终于停了。那些忙碌的技师、搬运弹药的士兵,此刻都已回到了各自的岗位,在沉默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整个天罚岛,像是一头刚刚磨利了爪牙、正在屏息凝神的巨兽。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单调而苍凉。
岛屿的最高处,那座废弃的了望塔顶端。四个黑色的身影围坐在一起,脚下悬空,下面就是漆黑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印度洋。
没有战术地图,没有电子仪器,只有几瓶烈酒,和被海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烟头。
“给。”
李默拧开一瓶伏特加,没用杯子,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呛得他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但他却觉得痛快。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狼哥。
李默擦了擦嘴角,把酒瓶递给身边的安雅,脸上露出一抹怀念的笑意。
“那时候我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黑客,觉得自己能黑进五角大楼,牛逼得不行。结果被你用一把枪顶着脑袋,吓得差点尿裤子。”
“你那时候确实很怂。”
叶锋接过酒瓶,也喝了一口。烈酒入喉,像是一团火在胸膛里炸开,驱散了夜色的寒意。
“但我看中的是你的手。你的手很快,比脑子还快。”
“嘿嘿,那是。”李默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看着满天的繁星,“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只会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的宅男,现在竟然要去干翻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恐怖组织。”
安雅静静地坐在旁边,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接过酒瓶,只是浅浅地抿了一口。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以为你只是个冷血的杀人机器。”
安雅转过头,看着叶锋的侧脸。在那忽明忽暗的烟火下,这个男人的线条显得格外刚毅。
“那时候我在战地医院,手里拿着手术刀,满手都是血。你冲进来,把那个重伤员扔在我的手术台上,用枪指着我说,救活他,不然你也别活了。”
“当时我就在想,这人真霸道。”
安雅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温柔。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伤员是你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向导。为了一个陌生人你都能拼命,这人能处。”
叶锋沉默着。
往事如烟,被海风一吹就散了。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情义,却随着时间的推移,沉淀得越来越深。
“俺就不一样了。”
巴特尔穿着那身沉重的“刑天”装甲,但他卸掉了面罩,露出了那张粗犷的大脸。他那只巨大的机械手笨拙地抓着酒瓶,却并不显得突兀。
“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俺只记得在那个死人堆里,所有人都跑了,只有队长你回头了。”
巴特尔的声音有些哽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你把俺从尸体下面背出来,走了三十公里山路。俺当时就在想,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现在俺变成了这副铁样,还能跟着你冲锋陷阵,俺知足。”
叶锋看着这三个生死与共的兄弟。
李默的机灵,安雅的冷静,巴特尔的忠诚。他们是他的左膀右臂,是他在这个残酷世界里最坚硬的铠甲,也是最柔软的软肋。
明天过后,或许他们中的某个人就会永远留在那片冰冷的大西洋里。
或许全都会死。
但此时此刻,他们坐在一起,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坦荡。
“这辈子,我有你们这群兄弟。”
叶锋举起酒瓶,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金石般的坚定。
“值了。”
“不管明天结局如何,不管我们能不能活着回来。”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来过,战过,疯过。”
“我们没给‘天罚’丢人。”
“敬我们。”
叶锋仰起头,将瓶中剩下的烈酒一饮而尽。
“敬我们!”
李默、安雅、巴特尔,同时也举起了手中的酒瓶。
“啪!啪!啪!啪!”
四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夜空中响起。空酒瓶被狠狠地摔碎在下方的礁石上,玻璃渣四溅,像是某种决绝的仪式。
断了后路,便只能一往无前。
巴特尔站起身,那庞大的钢铁身躯在月光下投射出一道巨大的阴影。他看着叶锋,眼圈通红,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最憨厚的笑容。
他瓮声瓮气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队长。”
“这辈子俺跟你干得痛快。”
“要是咱们明天都交代在那儿了。”
“下辈子。”
“俺还跟你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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