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六年(公元221年)四月,成都的春日似乎也比往年更添了几分庄重与暖意。武担山以南,原本空旷的场地,如今已矗立起一座高三丈,按三层七十二级台阶规制筑成的祭坛。坛上遍列五方旗帜,白旄黄钺,朱缨皂盖,仪仗森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博士许慈、谏议郎孟光等博学大儒,引经据典,废寝忘食,终将这场关乎国体的典礼仪程打磨得尽善尽美,每一个环节,每一处细节,都承载着告慰上天、承继正统的厚重意义。
吉日已定,四月十二,丁巳。这一日,天光未亮,成都城内已是万人空巷。两川的军民,扶老携幼,涌向武担山附近,希望能亲眼目睹这注定将载入史册的一幕。人们脸上洋溢着激动与期盼,他们追随的王,今日将成为他们的皇帝,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延续着四百年汉家衣钵的新王朝,即将在这片沃土上诞生。
宫中,宦官宫女们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刘备身着由能工巧匠特制的十二章衮服,玄衣纁裳,上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纹样,象征着帝王之德。头戴平天冠,十二旒白玉珠垂落面前,微微晃动,遮蔽了他此刻复杂的眼神。他站在铜镜前,任由侍臣为他做最后的整理。镜中之人,威严庄重,恍若神人,但他自己知道,这身沉重的礼服之下,是一颗依旧被悲壮与责任填满的心。那封来自许都、字字泣血的密诏,此刻仿佛正贴在他的胸口,滚烫而沉重。
“陛下,吉时将至。”内侍轻声禀报。
刘备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目光恢复了沉静与坚定。他微微颔首。
宫门大开,銮驾仪仗早已列队等候。黄门官乐队奏起庄严的礼乐,旌旗蔽日,斧钺生辉。刘封、诸葛亮率文武百官,身着崭新的朝服,按品级肃立两旁。当刘备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时,所有人齐刷刷躬身行礼,山呼“万岁”。声音如同海潮,层层叠叠,回荡在宫墙内外。
御辇缓缓前行,道路两侧甲士肃立,旌旗如云。万千百姓跪伏道旁,山呼“万岁”之声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张仰起的脸上都写满虔诚与期盼。这已不仅是权力的仪仗,更是人心的归向,是对“汉”帜不坠的坚定信念。
透过摇曳的冕旒,刘备凝视着这片沸腾的人海,那些灼热的目光、那些颤抖的欢呼,渐渐冲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因“篡逆”之名而起的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压上肩头的责任,以及一股开创历史的磅礴豪情——季汉的篇章,就此揭开。
御辇行至武担山祭坛之下,礼乐声陡然转为恢弘肃穆。刘备在礼官的唱喏声中稳步下车,仰首望去,那七十二级石阶如天梯般笔直延伸,尽头处祭坛高耸,仿佛直入云霄。
他深吸一口气,在礼官的陪同下,开始拾级而上。脚步沉稳,一声声落在石阶上,也叩击在他的心头。这每一步,都仿佛踏过他半生的峥嵘岁月:涿郡街头的贩履身影,桃园之中的生死盟誓,徐州败逃时的仓皇无措,荆州寄人篱下的隐忍岁月,赤壁江面的冲天火光,进取西川的步步为营,汉中战场上的浴血鏖战,以及……那来自北方的血诏与噩耗带来的切肤之痛。所有的颠沛、挣扎、坚守与期盼,此刻都化作脚下坚定的力量。台阶尽头,是承载着江山社稷的祭坛,更是他为之奋斗一生的信念所在。
坛顶,香烟缭绕,祭品陈列。张松身着隆重的祭服,手持以金泥书就的祭文,肃立于香案之侧。他身形虽瘦小,此刻却如松柏般挺拔,承载着宣告天下的重任。
刘备至坛中心,面向北方(象征故都长安、洛阳),整衣冠,静心凝神。
吉时正刻,礼官高唱:“告祭开始——!”
钟磬之声戛然而止,全场肃静,唯有风拂旌旗的猎猎作响。张松深吸一口气,展开祭文,他那原本略带尖细的嗓音,此刻灌注了全部的精神与力量,变得异常洪亮、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石坠地,传遍坛上坛下,也仿佛要上达天听:
“惟建安二十六年四月丙午朔,越十二日丁巳,皇帝备,敢昭告于皇天后土:”
开篇明义,定下基调,不再称王,而是直呼“皇帝备”!刘备微微垂目,聆听这告天之文。
“汉有天下,历数无疆。曩者王莽篡盗,光武皇帝震怒致诛,社稷复存。”
追述历史,以王莽篡汉类比曹丕,以光武中兴自况,为此次即位找到最坚实的历史依据和法理传承。
“今曹操阻兵残忍,戮杀主后,罪恶滔天;操子丕,载肆凶逆,窃据神器。”
声讨国贼,历数曹氏父子罪状,将曹丕篡位定性为窃取神器的叛逆之行,明确了季汉政权的合法性与正义性。
“群下将士,以为汉祀堕废,备宜延之,嗣武二祖,躬行天罚。”
表明即位并非己愿,而是迫于群臣将士的强烈要求,是为了延续汉室祭祀,继承高祖刘邦、世祖刘秀的伟业,代天行罚。
“备惧无德忝帝位,询于庶民,外及遐荒君长,佥曰:天命不可以不答,祖业不可以久替,四海不可以无主。率土式望,在备一人。”
再次强调自己的谦逊与惶恐,并指出不仅是内部臣民,连远方的君长都一致认为,天命不可违逆,祖业不可长期废弛,天下不能没有君主,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刘备一人身上。
“备畏天明命,又惧高、光之业,将坠于地,谨择吉日,登坛告祭,受皇帝玺绶,抚临四方。惟神飨祚汉家,永绥历服!”
最终表明,自己是敬畏天命,担心高祖、光武的基业毁于一旦,才选择吉日,登坛祭告,接受帝位,抚慰四方。恳请神明享用祭品,将福祚赐予汉家,保佑国运永久安宁。
祭文读罢,余音在天地间回荡。坛下文武百官、数万将士,无不感奋。张松恭敬地将祭文置于香案之上,由火苗引燃,青烟袅袅,直上云霄,象征着信息已传达给皇天后土。
紧接着,最关键的时刻到来。诸葛亮手捧一个紫檀木盘,上覆明黄锦缎,锦缎之上,正是新镌刻的、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皇帝玉玺。
诸葛亮步履沉稳,行至刘备面前,躬身,将木盘高高举起,声音清越而充满力量:“臣诸葛亮,谨率文武百官,恭上皇帝玺绶!愿陛下承天受命,抚定四方,克复中原,重光汉室!”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方玉玺和刘备身上。
刘备看着那方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玉玺,脸上却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情。他并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向后微微退了一步,面向坛下万千臣民,声音带着推让与沉重:
“备……无才无德,恐负上天眷顾,恐负陛下重托,恐负万民期望。请……请择有才德者受之!”
这是必要的程序,是三辞三让的古礼,亦是刘备谦逊的体现,旨在向天下表明他并非汲汲于权位之人。
诸葛亮立刻再次高声奏答,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王上平定四海,扫除奸凶,功德昭于天下,万民感戴!况乃大汉宗派,景帝玄孙,陛下血诏亲命,宜即正位!今已祭告天神,复何让焉!”
“请陛下正位!” “陛下万岁!”
坛下,以许靖、张松、赵云、黄权等为首的文武百官,以及所有观礼的将士,齐刷刷跪倒在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声,声浪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武担山。这是民意,也是军心,更是不可抗拒的洪流。
刘备似乎被这巨大的声浪所“震撼”,他仰头望天,深吸一口气,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缓缓伸出手,从诸葛亮的玉盘中,郑重地接过了那方沉甸甸的皇帝玺绶,高高捧起,示于天地臣民!
这一刻,他正式承接了天命,承接了四百年汉室的江山社稷!
“拜——!” 礼官长声唱喏。
以诸葛亮为首,所有官员,坛下的所有士兵与百姓,如同潮水般跪伏下去,行那三跪九叩的大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备独立坛上,衮服冕旒,手捧玉玺,接受着万民的朝拜。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他望着脚下这片属于他的土地和人民,望着北方那沦陷的故土,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与力量油然而生。过去的刘备已经随着祭文的青烟逝去,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季汉的开国皇帝——汉昭烈帝!
拜舞礼毕,接下来便是确立国本,封赏群臣。
改元“章武”,取“彰显武功,克定祸乱”之意,是为章武元年。
立王妃吴氏为皇后,母仪天下。
册立长子,战功赫赫、众望所归的刘封为皇太子,国本遂定。
封次子刘禅为齐王,三子刘永为鲁王,四子刘理为梁王。
诸葛亮为大司马,掌管全国军事行政,为文官之首;
法正为尚书令,掌管奏章、出纳帝命;
庞统为御史大夫掌管监察、弹劾,兼任太子少傅;
徐庶为司隶校尉,掌管京城及周边地区治安、百官监察;
刘琦为司徒,新亲朝善待刘表后人,汉室宗亲之间团结友爱,蜀汉政权是汉业的合法、和平的继承者;
许靖为太傅,尊为帝师,位同三公,彰显对老臣、名士的尊崇;
张松为益州牧,献图首功之臣,对益州了如指掌,管理蜀汉的核心根据地,既能酬其功,也能利用其能力安抚益州本土势力;
糜竺为太常,掌管宗庙礼仪;
关羽为大将军、荆州牧、都督荆襄诸军事,武官之首;
张飞车骑将军、都督关陇诸军事;
马超骠骑将军、凉州牧,安抚凉州降将和羌氐部落,利用其声望稳定西部边疆;
黄忠为卫将军负责皇宫和都城卫戍;
赵云为中护军,管中央禁卫军,并参与武官的选拔考评;
甘宁水师都督、镇南将军,驻防交州、曲江一带,防备江东;
陆逊镇东将军、都督荆南诸军事(驻长沙)震慑东吴;
……
其余文武百官皆按功绩获得封赏,朝廷更颁旨大赦天下,示与民更始之意。
值得一书的是,在此一新局之中,诸多原本或应早逝的名臣猛将,因刘封的出现而得以保全。如法正,史载其于辅佐刘备取益州、定汉中期间,因军政繁剧,积劳成疾,终因伤寒感染而早卒;然在此世,因有刘封与庞统共同分担重任,法正未至过度耗损心神,兼之刘封重视医道,调护有方,使其得以康健理事。又如原来属于江东十二虎臣这中王牌的甘宁,原本约卒于公元220年前后,而今早遇明主(刘封),屡建奇功,意气风发,未如史上般透支健康,得以继续驰骋沙场。
此等文武英才的存续,不仅彰显新朝气象,更为蜀汉注入了更为厚实的人才根基。
站在武担山之巅,刘备俯瞰着脚下欣欣向荣的成都城,远眺着如画江山。他手中的玉玺温热,肩上的担子沉重。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汉中王刘备,他是大汉章武皇帝。北方的曹丕,是他必须讨伐的国贼;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是他不可推卸的使命。季汉的旗帜,已然在这西南之地高高扬起,未来的征途,虽充满艰难,却也充满了无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