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大胆假设
片刻之后，周府。
周家管家快步跑进书房，声音急促道：“老爷，姜心言来了！”
距离刚才谈论关于张家的消息过去还不到半个时辰，姜心言就带人上门，跟随周承寿多年的管家也有些慌乱。
姜心言绝非何县令那般人物，她不仅是将军府千金，自身亦是能力出众，将军府更有众多高手，容不得小觑。
“莫要慌张。”
周承寿脸色未有多少变化，只是眼神锐利了些，闻言淡淡道：“便去会会这位将门千金。”
未过多时，双方在正厅相见。
“见过姜小姐。”周承寿执礼甚恭，随即吩咐下人看茶。
姜心言神情淡漠道：“周东主，此番前来，是有几件事需你释疑。”
周承寿闻言屏退下人，拱手道：“既是姜小姐亲自登门，周某定然知无不言。”
姜心言开门见山，将郑世诚与周家牙行的关联、以及生丝市场上的种种布局一一列出，目光如冰似雪：“这几处关键所在，为何处处都有你周家的身影？”
周承寿一脸的惊讶与无奈，长叹一声，拱手道：“姜小姐明鉴，周某乃一介商贾，所求不过财货流通互利共赢罢了，牙行为客商牵线，此乃本分，至于生丝绸缎，有利可图提前布局亦是常情，这些若算罪过，那昌宁商界，恐怕无人能置身事外了。
李墨暗自观察着周承寿的反应，他将自己完全置于一个守法商人的位置，只用一个“利”字就撇开了所有关系，而且言辞恳切，端的是一副蒙受不白之冤的模样。
也就是启国没有娱乐圈，不然李墨觉得周承寿多少能混个影帝的名号。
姜心言面不改色，淡然道：“空口白话难证清白，第一，你为何精准引荐郑世诚至此，时机恰在燕商压价之际？其二，周家数月前便赴赵家庄低价订丝，彼时生丝市价不高，若只为谋利，何以反其道而行之？”
“第三，”
姜心言目光锐利地看向周承寿，“燕商已亲口供认，其在昌宁若遇阻碍，可寻你周家相助，你一个商贾，有何能耐敢为跨国商队作此担保？”
这一连串问题使得周承寿心头一震，姜心言果然非同一般，更令他心惊的是，对方竟有手段让那些燕人开口？
“若周某言辞不足取信，姜小姐也不能单凭这几处关联，便断定周某有罪吧？”
周承寿很快调整心态，沉声道：“我与张掌柜素无往来，况且周某手无缚鸡之力，登堂入室、杀人行凶之事，周家上下无人能为。
李墨直呼好家伙，他们登门兴师问罪，周承寿倒好，还把问题抛回来了，先不说演技，这份胆魄确实不凡。
姜心言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这种沉默反而带来了更大的压力。
周承寿被她看得心中发毛，正准备继续辩解时，一直沉默的李墨忽然动了。
“说了这么多口干舌燥的，还是先喝点茶吧。”李墨像是受不了正厅里虚伪的气氛，起身说道。
周承寿一早看到了他，李墨与姜心言一同前来，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闻言也不应声，只把目光投向姜心言。
姜心言也不知道李墨又要做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想起他这些天往往奇招致胜，便也未曾言语。
李墨端着茶杯，像是漫步一样轻松走动，便向周承寿靠近边道：“周叔，咱们也算老相识了，我可从没听说周家有绸缎生意，而且你前头想收购不成，燕绸进入昌宁时分明是最好的时机，你怎么又会把郑世诚叫来呢？”
对于这个走了狗屎运、还让自己吃了两次亏的少爷，周承寿并不像对姜心言那般客气。
他眼皮都未抬，冷淡道：“以往没有，日后便不能有？兴业堂专营生丝声誉卓著，自然比周家更易成事，商海茫茫，其中的门道，岂是你能尽知的？”
李墨受教似地点了点头：“哦，那你的意思是，周家大费周章地把兴业堂从海兴找来，然后郑世诚糊里糊涂地认识了张掌柜，而周家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合作，一文钱也不想赚。”
周承寿神色一紧。
李墨这话可比之前要诛心地多。
如果承认，那就等于推翻了刚才“以利为先”的辩驳，如果不承认，等于自泼脏水。
未等周承寿深思熟虑，李墨已走到他身前不远，脚下突然一个踉跄，身形前扑，手里那杯茶水脱手而出，直泼向周承寿身旁的管家！
这变故太过突然，管家瞳孔骤缩，上半身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仰，脚下步伐迅捷无比地向侧后方滑开半步，动作干净利落。
“不要！”
茶水泼空，异变未止，一声惊呼响起，周承寿猛然看见李墨从身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直直地刺向管家！
管家身形未稳，这一下更是出其不意，眼中骇色一闪，左手如电探出，精准地扣向李墨持匕的手腕，手指一扣，匕首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待管家回过神来为时已晚，看清那未开刃的匕首甚至是以刀柄相刺，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就是周家无人？”陈知行与姜心言不知何时已一左一右护在李墨身侧，面沉如水。
事情发生的太快，事实也摆在眼前，周承寿百口莫辩，只能用阴鸷的目光死死盯住李墨。
周承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指猛地攥紧：“不过是些防身术，情急之下自保而已，我亦不知他有如此身手。”
“自保？” 姜心言上前一步，挡在李墨身前，气场全开：“寻常防身术，能在突袭下毫发无伤，还能精准卸除对方力道？！”
陈知行上前一步，恰好封死管家的脱身之路，姜心言目光锁定二人：“周东主，带上你的管家，去县衙慢慢解释吧。”
周家是昌宁知名的富商，周承寿和管家刚被押出门外，顿时引起无数人驻足围观，喧哗阵阵。
“这是咋了，周家犯事了？”
“不知道阿，让将军府都亲自出手，这事怕是不小！”
没有在意百姓的流言蜚语，姜心言命人将两人押上马车，忍不住问李墨：“你怎么断定管家有问题，还敢如此兵行险招。”
李墨揉了揉手腕，随意道：“周承寿布局这么深，杀人的事不可能亲自动手，更不可能随便交给一个收钱的杀手，这么严肃的场合他屏退左右，偏偏管家还能跟着伺候，摆明了是心腹。”
一旁的陈知行补充道：“即便是心腹，也未必便身负武功。”
李墨一耸肩：“我猜的。”
姜心言凝视着他，追问道：“若你猜错了呢？”
李墨转过头，露出了一个无辜表情，反问道：“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猜错了，犯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