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两个儿子，大儿子在商业上有天赋，便没走读书科举的路，李家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从上到下多少都有些紧张。
县试每场只考一天，为了防止作弊，禁止考生自带笔墨，甚至连吃食也不准带，考场会在固定时段提供。
李墨拗不过二老，最后还是带上了那个装着状元签和银票的荷包，在一大家子人的送别中登上前往考场的马车。
考场设在县学,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
李墨扫了一眼,大多数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也有一些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年轻的学子脸上多是紧张和期待，只有李墨好整以暇地打着哈欠，对比十分鲜明。
“李墨!”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李墨转头,看到唐诚正朝他挥手。
“你总算来了!”唐诚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李墨，问道:“怎么样,紧张吗?”
别的方面唐诚比不上李墨，县试的经验他可要多太多了。
“还好。”李墨随口道:“你呢?”
唐诚拍了拍胸口，自信道:“这次我足足准备了半年，也从你的诗里有所感悟，想必能有所进步！”
李墨笑了笑,没说话。
唐诚这家伙,已经考了六次,每次都信心满满,每次都铩羽而归。
启国的科举没有乡试院试，县试的三场考试也是三场选拔，每场考试都只会取部分人进入到第二场。
也就是说第一场考试发挥不佳的学子，所有努力就都付诸东流，连看第二场卷子内容的资格都没有。
以往唐诚最好的成绩就是进入第二场，不过那会他作不出什么好诗，只能止步于此，经过望月节和焰山上的诗会，唐诚自认受到了熏陶，信心十足。
正和唐诚讨论着第一场可能出现的题目，一道略带倨傲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你就是李墨？”
李墨回头，见是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俊俏公子，锦衣玉带，眉眼间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清高，五官有些熟悉，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一旁的唐诚脸色微变，连忙小声提醒：“林文秀，林小姐的胞兄，在州府官学进学，素有才名。”
李墨恍然，难怪眼熟，这眉眼与焰山上那位林小姐确有几分相似。
幸好刚才跟唐诚聊起了焰山上的诗作，不然李墨都快忘了林小姐是谁，闻言微微颔首道：“有何指教？”
林小姐虽然有点绿茶，但李墨跟她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林文秀显然不这么想，上下打量着李墨，连拱手或是颔首的见面礼都省了。
“我当是何等人物，原来不过如此，听说你前番在焰山，仗着几分急智很是瞧不起我辈读书人，讥讽诗词乃无用之物？还曾作诗非议舍妹？”
林文秀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即将开考的县学门前已经足够吸引周围不少学子的注意。
不少人都认得这位世家才子，更记得嘴毒的李墨，目光顿时聚焦过来，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李墨不以为意，耸肩道：“我从来没看不起读书人，只是读书只知风花雪月不通经济民生，那是走了歪路。”
“至于林小姐，年少慕艾人之常情，她若是觉得不相配大可直言相告，偏要钓着唐诚，我不过说了两句公道话，算什么非议？”
林文秀沉声道：“商贾之道锱铢必较，自然只看重‘经济’，我辈读书人胸怀的乃是天下，岂是你能妄加评议的？”
林文秀话里带着十足的优越感，引得周围的学子们一阵叫好，心道林文秀真是他们的嘴替，要是上次有他在，必然让李墨吃不了兜着走。
李墨只觉得麻烦，你胸怀天下你咋不去当皇帝，在这跟他搞有的没得，他又不是天下
林文秀接着道：“至于唐诚，他六试不中，又有什么资格追求舍妹？舍妹能与他说上两句话，已是高抬了他！”
李墨微微皱眉，本来觉得林文秀是想给妹妹出气，这也就算了，现在听他这般公然贬损唐诚，心下顿时不悦。
李墨目光迎上林文秀，语气渐冷：“你张口天下，闭口资格，我倒想请教你所谓的‘天下’，是藏在你家书房里，还是挂在你的嘴皮子上？”
不等林文秀反驳，李墨语速更快：“唐诚六试不中依旧屡败屡战，这份心志不比你清谈虚名更强？我李家是商贾，但昌宁赋税、百姓生计，多少也靠这‘锱铢必较’在支撑！你胸怀的天下，若连脚下赖以生存的经济都看不起，那这天下，未免太虚太假了些！”
一番话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周围那些刚才还在叫好的学子，顿时鸦雀无声，年纪大些的考生更是陷入思索。
林文秀眯起双眼，难怪能让昌宁众才子吃瘪，倒是好一个牙尖嘴利！
“任你巧舌如簧，也改不了你粗鄙无文之实，县试在即，咱们手底下见真章。”林文秀淡淡道。
李墨无语，暗想这林文秀是不是脑子有坑，外加听不懂人话？
讲道理就讲道理，莫名其妙要开始人身攻击，还比县试，怎么不跟他比赚钱
“开门了，开门了！”
正在这时，人群中有高呼声传来，县学大门渐渐打开，意味着考生们可入场寻找号舍。
距离正式开考虽然尚有时间，但是有备无患，总归是越早越好，学子们闻言纷纷向着大门涌去。
林文秀亦是迈开步子，经过李墨身旁时，冷笑道：“你若有真本事，就拿出来让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