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秀是个中二少年,这点李墨非常清楚。
年轻人总想搞些大新闻,这是相当幼稚的思想。
尤其是李墨已经再三表达不想跟他多有交集之后,这位林家公子仍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实在让人无语。
“啧。”李墨咂了下舌,懒得再看那群咋咋呼呼的学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世上总不缺把别人的大度当怯懦的蠢货,李墨走得干脆,身后的嗤笑声却没断。
“他怕了,林兄,这次多亏了你。”
“哈哈,我等不及要看他明天道歉时的的窝囊样了!”
“也许他连来都不敢来,躲在家中做缩头乌龟呢?”
“那咱们就亲自登门,堵着门要他给个说法!”
这些聒噪李墨全没听见,他回家时,李津早已候在厅前李津见面就问:“怎么样?”
作为提供“重要参考资料”的父亲,这一次李津比第一场还要上心,既是看到了越来越大的希望,也想让儿子去办自己当年没能办成的事。
“应该没问题吧。”李墨想了想道。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要是连一个县试都过不去,那李墨也无可奈何了。
不过诗词这一场和律法不同,答案的成色与考官的个人喜好有很大的关系,就算是李白这样的神仙,也有可能被批斗地屁都不是。
但既然第一场的双层套路是真的,那么这届县试的考官应该也不是那么迂腐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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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宁县学的衙房里,灯火彻夜未熄。
十余位考官围着案牍连轴转,借着油灯的光审阅诗词卷子。
这次知府大人亲至,除了何县令以外,一开始大家都不知道是何缘由,但第一场之后所有人就都明白了。
叶学民是为了县试而来,而且不是走形式,是真要盯着结果。
于是考官们也跟打了鸡血似的,即使还有一天时间,全都宁愿不回家也要主动加班加点,堪称古代牛马模范。
幸好和上一场阅卷相比,第二场要轻松许多,这次没有大题量,试卷份数也少了许多,可以一边喝茶,一边品评学子的诗词作品。
“我这儿没见着,你那边呢?”
“我也没,奇了怪了”
有位心思活络的考官压低声音,指尖在卷堆里翻找。
他在找一份足可称“儒林之耻”的卷子。
不是内容差,是字迹丑得独树一帜。
虽说阅卷要糊名防舞弊,但李墨那字太有辨识度,要是叶知府待会儿问起,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然而奇怪的是,上次那样难看的字迹,谁都没有看到,十几位考官联手去找,竟都没有找到李墨的卷子!
何县令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开口道:“看看有没有作的很差的,或许就是了”
考官们不解,正欲发问,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叶学民如约而至。
“辛苦诸位阅卷,本官命人准备了宵夜,且先歇息片刻吧。”叶学民招招手,身后的差役们捧着热气腾腾的宵夜进屋。
考官们连忙起身道谢,暗自感慨知府大人果然体恤下属,比何县令会来事多了。
众人吃宵夜的工夫,叶学民随手拿起几份糊名卷子翻看,时而皱眉,时而颔首,等大家放下碗筷,他才问道:“本届学子里,可有出彩的作品?”
“回禀大人,我这有一份,可称上等。”
“我这儿也有一份佳作。”
立马便有几位考官回应,递上几张卷子,叶学民接过一看,眸中泛起亮光。
“翰墨承恩久,簪缨世泽长。
萤窗窥万卷,凤阙待千章。
耻效雕虫技,争攀折桂香。
莫言寒素苦,朱衣本天偿。”
诗作用典含蓄,对仗工整,确可称上等,可这字里行间的傲气,瞎子都能看出来。
叶学民轻笑摇头:“想必这是那林文秀的诗作了。”
诸位考官不言,这诗里头包含的世家之傲,谁都看的出来,但他们不能点破,否则有卖林家面子之嫌。
看完了诗,叶学民便拿起下一张卷子,这次,眼里的亮光更甚。
“不错,此诗亦是佳作!”叶学民不吝啬称赞,点头评道。
几位考官靠近过去,将目光投在卷子上,时而频频点头。
何县令也看了几眼,心中疑惑。
这字迹怎么看着有些熟悉呢?
“大人,我这又有一份佳作。”
说话间,又有一位考官看到了新的卷子,递给叶学民。
叶学民接过一看,频频点头:“好啊好啊!看来昌宁并非只有世家子弟拿得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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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之日,县学外。
这回李墨到的更早,因为唐诚一大早就拉着他过来,甚至还没到放榜的时间。
李墨懒得站在照壁处傻等,寻了处附近的茶馆坐下,看着坐立不安的唐诚道:“你这么有信心?”
唐诚的最好成绩就是止步县试第二场,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来劲,他目光灼灼的望着张榜位置,只要张榜的书吏一出现,李墨觉得他下一秒就能飞过去。
“嘿嘿,我等不及要看林文秀吃瘪了!”
唐诚满脸的期待之色,对于李墨的诗才,他是一百个放心。
林文秀见面就是冷嘲热讽,端一副世家公子的架子,唐诚早就看他不爽了。
李墨摇头失笑,盏茶下肚,张贴榜单的书吏终于出现,唐诚立马小跑过去,挤到前排位置。
和开考时不同,照壁前的人数比第一场只多不少,不仅有参考的考生,还有听说了林文秀和李墨赌约,特意赶来看结果的吃瓜群众。
榜单一贴好,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惊呼:
“哎?林文秀的名字呢?”
“前十都没他!难道落榜了?”
议论声里,林文秀却站在人群外,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得很。
他的底气,来自不远处几个捧着卷轴的书吏——上次的模范答卷就是这么贴的,这次自然也一样。
果然,书吏们走到照壁上方,涂好浆糊,“哗啦”一声展开卷轴,林文秀三个大字赫然在目。
林文秀嘴角噙着笑意,望向慢悠悠走过来的李墨,傲然道:“李墨,今日诸位都在,你该履行赌约了,向全城学子谢罪吧”
李墨翻了个白眼,朝那几位书吏努了努嘴:“急什么?没看见人家还没贴完吗?”
林文秀一怔,移目看去,只见那几个书吏又拿起一卷纸,在他的“模范卷”旁边涂起了浆糊。
不等众人反应,卷轴展开,上面的名字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唐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