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子弟就是世家子弟,哪怕是个旁系,对何有为的态度也不冷不淡。
偏偏何县令还没办法。
林家的实力他是知道的,凭借先祖的荫功,早在京城铺开了人脉,周家的产业加上林家的销售渠道,可以说是如虎添翼,这商税不仅能保住,而且会更多!
林文海话一说完,示威似的看了李墨一眼,随即端起茶盏,慢悠悠啜了一口,姿态拿得十足。
李墨翻了个白眼,不就是跟林文秀赌了两场么?还是林文秀硬凑上来的,搞的好像本少爷把你家祖坟给刨了似的
林文海话音一落,王掌柜立马蔫了。
要是李墨开口,他还能争一争,跟林家呛,他还没那个胆子。
王掌柜的态度也是大部分人的态度,林家开口,大部分人都没了心思。
何有为捋着胡须,不置可否地看向众人:“可还有人要建言?”
一个粮商硬着头皮站出来道:“何大人,我觉得该按行业分!粮铺归我,其它铺面也按各家主营来分,最是稳妥!”
有这人带头,接着又有布商、船主纷纷开口,各说各的道理,堂里顿时吵成一团。
何县令皱着眉,虽说一鲸落万物生不假,但现在只能用“托管”的名义,分管周家产业虽有好处,但不便管理,时间久了也难免扯皮。
他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李墨,可李墨就像没看见他的眼神似的,只顾低头喝茶,何县令又看向自家侄子,连使眼色。
唐诚其实瞧见了,但想起李墨交代的话,把心一横,假装没看到。
虽然李墨话没说完,但他的话从来没错过!
何县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多好的在知府面前露脸的机会,这蠢侄子居然不懂把握!
厅里的争吵还在继续,粮商拍着桌子要分粮铺,布商扯着嗓子争布庄,船主则盯着码头仓库不肯松口,乱成了一锅粥。
林文海端着茶杯,眉头越皱越紧。
他实在想不通,李墨怎么会按兵不动?
林文秀特意嘱咐过,李墨是个贪得无厌的小人,而且周家库房里囤积的那批上好瓷土,应该正是李家需要的东西,他居然一点不动心?
难道是怕了林家?
这念头一闪,又被林文海自己否定了。
鹿鸣宴上李墨连文秀都敢顶撞,绝非胆小之辈,他越想越疑惑,忍不住又瞥了李墨一眼,却见对方依旧慢悠悠地喝着茶,仿佛事不关己,还有闲情雅致跟站在后面、模样痴傻的小厮说话。
“行了!”
何县令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他扫过吵得面红耳赤的众人,不耐道:“吵来吵去能有什么结果?再没人拿出妥当的法子,本官就交由林家管理了!”
众人顿时泄了气,既然何县令不认可分管的办法,那谁也不想虎口夺食,只能事后再跟林家商议,看能不能分一杯羹。
林文海面显得色,正要起身接话,李墨却在这时开了口。
“都说完了吧?”
李墨环顾一圈偃旗息鼓的豪绅们,抬手打了个响指。
身后王小憨立刻会意,掏出几份书卷来,献到何县令面前。
何县令打开一看,傻了眼,讷讷道:“这是什么?”
纸张有几份,内容大多看不懂,认得不多的只有开头的大字。
一份叫什么《客流分布详解》,一份叫《产业合并计划书》,还有什么《股份约书》《官民合议录》
根本看不完,而且特么看不懂!
何县令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向李墨:“这是何意?”
妈的,本少爷辛辛苦苦认认真真做这么仔细的计划,你这老小子看都不看?
李墨心里暗骂,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起身道:“拆分托管看似稳妥,实则是杀鸡取卵,一家独吞虽能保一时稳定,却难阻日后垄断生乱,我倒有个法子,既能保民生增税收,还能让在场诸位,甚至昌宁百姓,皆沾其利。”
林文海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屑:“你一个惯会投机取巧的,能有什么正经法子?还能比我林家的安排更好?”
李墨懒得理他,继续说道:“我提议将周家资产拆分为股份,成立‘兴业社’,按股分红,按股担责。”
“兴业社?按股分红?”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头一回听说这般新鲜的说法。
李墨点头,踱步解释道:“第一,四成股归官府持有,作为‘安民股’,每年分红专款专用,修水利、开慈幼堂、补贴孤寡,全用在昌宁百姓身上。”
何县令猛地坐直了身子,呼吸都慢了下来,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李墨这小子,能帮他打白工?
李墨接着说道:“第二,三成股公开售卖,作为‘民享股’,人人可买,不管是街边小贩还是寻常百姓,皆可参与其中。”
在场的富商顿时炸锅,眼露精光。
这主意妙啊!既不用得罪林家,还能从中分利,两头讨好!
李墨扫了一眼众人脸色,道:“剩余三成股份,归主理团队持有,在下不才,愿接下这个担子,并且承诺一年内税银翻倍。”
何县令瞪大了眼珠子:“翻倍?此话当真?”
就算林家接手这批产业,怕也不敢说税收能翻倍!
李墨笑道:“何大人在这,我哪敢信口开河?”
李墨心里门清儿,周家最值钱的不是那些铺子,也不是杂乱无章的各种行业,而是长久积累下来的销售渠道。
这路子不比林家的差,配上他的货,要是还发不了财他干脆找棵歪脖子树吊死算了。
林文海眼看何县令对李墨的方案很感兴趣,顿时急了,起身道:“你说翻倍就翻倍?空口白牙,你凭什么?”
“当然是凭实力。”
李墨耸肩道:“一年翻不了,那就换人嘛,你这么着急干什么,你行你来?”
“你!”林文海怒极,却不好发作。
周家的产业虽多,但谈不上出挑,他真的不敢保证能把税银翻番!
李墨这底气,究竟从哪来的?
王小憨站在后面暗暗偷笑,别说翻一番,翻十番少爷都做得到。
那些沙子烧出来的玩意儿,成本才几个钱?一转手就是百倍利,就算不提琉璃,谁知道少爷明日又能折腾出什么新鲜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