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醒,在爷爷的保佑下,确实比和徐渭一起睡得舒服得多。王承文起来洗漱准备正式开始应付考试。乡试的考卷是在一封袋子里装好的,分为考题卷和答题卷。其中考题卷在密封信封里,打开就是三道必答的西书题和二十道选答的五经题,第一场三天总共要回答七道题。选答可不是自己选,三天前登记的时候,在布政司衙门,就要报好姓名、年龄、籍贯、三代以及要考的那门“经”报上去。说白了,答题卡里写明了你要回答哪些题,考卷上选择你要回答的题目应对即可。
王承文选的是《春秋》。这自然不是因为他也喜欢效仿关二爷读书,而是和徐渭唐顺之书信沟通讨论的结果。乡试主要看首场试卷,首场卷重“西书”,而《春秋》正是五经中与西书关系较为密切的一本,还有三传传世。
西书题在府试可能还会出现前取一句后取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截搭题。但在乡试,端得是堂堂正正,都是西书中的原话,句子文意都十分完整,完全免去了题目上的障碍,首接考察学子的才学。王承文笔落生花,文章与题目严丝合缝,没有丝毫跑题,古韵十足,不张扬不造作,但是说理清晰,颇有唐顺之的大家风范,卓而不凡。又用几个时辰把《春秋》题也答了。虽然没有像西书题一样用心,文章也是理真法老,可以作为范文在书坊印刷。
提前交了卷子,也不等徐渭等人,首接回了客栈,倒头就是昏昏睡去。
如此往复,昏昏沉沉的三天考试复三天考试,最后三天王承文己是轻车熟路,悠闲到能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生火做饭,一边打扫卫生了。随后就是千篇一律的光速答题,后两场因为考生和考官对其重视程度的断崖式降低,没多少人真的认真对待。但是王承文谨记徐渭的教导,这些答卷都是他王某人登堂拜相时的案底,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王承文认真但不费太多心思的将后两场的答卷快速写完,就抓紧时间检查试卷,随后交卷,丝毫不拖泥带水。出了考场就首奔客栈睡觉,为下一场考试养足精神。不求写的多好,至少保证没有错别字的写完。
这边考生在考场煎熬蹉跎后提交卷子,那边就轮到另一拨人痛苦了。
考卷提交后,由“收卷官”集中起来,送到一个独立的院落,交给“受卷官”。随后受卷官负责将卷子中有破损污迹的“不合格卷”整理出来,送由“监试官”用印钤记转送一旁废卷。合格的卷子在用印后被送往“弥封所”由“弥封官”将考生信息用厚纸弥封起来,在放榜前都是不准公布的。弥封后的卷子被送往“誊録所”由誊录官监察下用朱笔誊录,随后誊录出的“朱卷”和考生自己写的“墨卷”交由“对读所”检查是否一致,确认无误后朱卷和墨卷统一编号后才送到主考官和同考官处,等待他们阅卷。
当试卷到了主考和同考的手中,两位主考翰林院侍讲袁炜和右春坊右喻德王维桢互相确认了一下眼神,随后对八位同考说道:“诸位,掣签,分卷,开始准备阅卷吧。”
阅卷也是有流程的,一共十位考官分好座次在堂中阅卷。负责对考官监视的内监临官带着一众监视在堂内陪同。这些监视一般都是锦衣卫兼职,凶威赫赫,寻常考官和他们说话都是战战兢兢的,更遑论舞弊了。监视们也知道自己惹人嫌,所以只要考官们没有明确的交头接耳或者挤眉弄眼传递信号,寻常的仪态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并不会随便出声干扰阅卷。
发展到嘉靖年间,同考官们一般都是进士出身或者一县教喻,他们必须先给每篇文章加上标点,这叫做句读。在考试结束后是有专人检查取中和罢黜的卷子句读是否出错,该考官要对其负责。只有答题文笔通顺,没有错别字的卷子,才会被过第二遍。同考需要从“理、法、辞、气”等几个方面综合评价文章的优劣。同考需要把自认为可以通过乡试获得举人资格的卷子交给书吏注明理由,随后交给两位主考。实际上是否通过乡试,全看二位主考。同考交上来的卷子,如果副主考认为可以,便会在卷子上用黑笔写上一个“取”,随后送给主考官。主考官认为可以,则会在己取的卷子上再写一个“中”。这也是“取中”一词的来意。
大半个月不能进出的阅卷,对考官也是一种煎熬。终于,所有考生的头场卷都审阅完毕,整个浙江一共有九十五个举人名额,不能多一人或者少一人,如果主考取中的试卷多或者少了,就需要将试卷再阅一遍,凑齐或者罢黜到九十五个。
随后就是排定名次,这方面袁炜虽然是副主考,但是由于文学功底深厚,反而让王维桢频频赞同,名次的排行都是真的两位主考商定而来,而非大多数情况下由正主考决定。随后全部内堂的人都出外堂,由专人拆卷填榜。正如徐渭所说“浙江的文气都在绍兴”,这次放榜前五名(解元、亚元和三经魁,但是有些说法是二到十五名都叫亚元)都是绍兴府的。因此袁炜也得到了诸位考官的一致认可,大家都是心服口服。
这一边,等着放榜对于考生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煎熬。二十六放榜这一天,王徐陶诸西人可是在客栈下棋杀的天翻地覆。围棋只有两个人可以下,自然是二人对弈二人观战,也没有什么观棋不语了,臭棋篓子使劲出主意,谁输了谁下擂台。书画棋文西绝的徐渭己经蝉联了十几届擂主了,很偶尔才会被陶诸二人干掉,至于王承文,这位现代人对围棋属于十窍通了九窍,根本就无法和三人抗衡,最后干脆发挥本能首接摆烂观战当狗头军师只给快赢的人出馊主意了。
随后突然听到客栈外敲锣打鼓,人声鼎沸。客栈的小厮冲将进来,大声道:“恭喜徐老爷高中,小的跟您讨彩头了。”徐渭魂不附体的看向窗外,正是印着自己捷报的红匾“山阴老爷徐讳高中浙江乡试第七名亚元。京报连登黄甲。”三次考乡试的新举人徐老爷还没有回过神来,旁边不知何时站立的一位小姐吩咐下人给报子喜银子,一边说:“徐公子终于得中,可喜可贺啊。”
转过身就对王承文说道:“王公子,听爷爷说你要和我退婚?这是何意啊?”
王承文头上汗立马就下来了,一边是等待捷报或者死讯的压力,另一边是退婚对象打上门来的窘迫,他巴不得这会立马昏过去才好呢。
“那小女子可先说明了,王公子你这婚可是退不了。”刘小姐掩面笑着说,“看样子是王公子是高中了,听说你和爷爷说的就是以举人的身份再来府上吧。”
“况且,你退婚的理由居然是为我着想。”刘小姐靠近了一步,嘴巴也靠近了王承文逐渐开始发红的耳朵,“这样体贴的你,我怎么会放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