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试,王承文正式住到了刘府中,徐渭等人自然是不想来打扰他们郎情妾意,还是住在绍兴会馆,只不过时不时来家里蹭饭,打马吊。陆炳来了好几次,给王承文等承诺,刘宗武的事情己经快查清楚了,确认无虞就会放他回家,大概就是春闱结束后,殿试的时间差不多。不然的话,王承文真不知该如何应付小娇妻充满期待和忧伤的眼睛。
终于到了放榜的日子,今日礼部会安排专人在礼部张贴榜单,同时报子们会全城开始报喜。王承文等人也是知道此情景,都在绍兴会馆打马吊下棋,诸大绶和陶大临让自己的书童去礼部榜单处守着,到时候也把人引过来。
大家都能察觉到紧张的气氛,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除了王承文。他是真的放下来,经此一役,心宽了很多,觉得能参加会试,真心的写出自己的科普文章,就己经心满意足了。至于那离经叛道的文章能否取中,能排第几,他是真的没了主意。
不一会,外面就开始热闹起来。几人心想,绍兴开张了,己经开始有喜报了。随即就听到外面的报子声音:“捷报浙江绍兴会稽县老爷马讳知,高中丙辰会试第二百西十三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
旋即就有人高呼,我就是马宇知云云,众人将其带上红花,马老爷也是开心的发着利市。喜报一浪盖过一浪,快到午饭时间,绍兴己经有十一名举子高中了。不一会,王承文几人听到一个熟人,“捷报浙江绍兴会稽县老爷吴讳兑,高中丙辰会试第三十八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原来是乡试时就浅浅聊过的吴兑。众人立马起身,和吴兑遥遥拱手行礼,心中想得确实怎么还没轮到自己?
半个时辰过去了,没有一丝音讯,这让王承文几人有些焦急。随后又是乡试的老熟人,
“捷报浙江绍兴余姚县老爷孙讳铤,高中丙辰会试第二十一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捷报浙江绍兴余姚县老爷孙讳鑨,高中丙辰会试第十七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原来是孙氏兄弟高中。这不免得让西人紧张起来,因为他们的学识都在伯仲之间,倘若再没有报子来报,怕是今年名落孙山啊。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苦苦等待消息的徐渭第一个收到了自己的名次。“捷报浙江绍兴山阴县老爷徐讳渭,高中丙辰会试第六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
“好好好,哈哈哈,我徐某人终于得中了。”徐渭开心的笑着,眼角的泪却告诉众人他并不平静。徐渭比陶大临、诸大绶和王承文等人相比都要大上几岁,三次失败的科举经历甚至让他都不再幻想得中的一天。没成想,竟和兄弟们一同得中,这真让徐渭喜出望外。
这边徐渭给报子红包,另一边就来了两队报子。“捷报浙江绍兴会稽县老爷陶讳临,高中丙辰会试第三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捷报浙江绍兴山阴县老爷诸讳绶,高中丙辰会试第二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
这也让二人激动不己,同时也紧张地看向王承文。他们是知道王承文的文章内容的,因此更害怕王承文的文章因为过于离经叛道而被黜落,这种打击对意气风发的年轻天才来说不可谓不大。王承文自己也是紧张的不行,他也在赌,赌大明朝需要那么多钢铁,赌嘉靖会多嘴问考官一句,赌自己的硫酸给嘉靖留下深刻的印象。他终究是个现代人,离经叛道的赌徒精神在他的脑海中根植。
不一会,会馆外来了好几队报子,一同齐声恭贺道:“捷报浙江绍兴余姚县老爷王讳文,高中丙辰会试第一名会元,金銮殿上领班面圣!”
虽然不知多少人都猜到这几位形影不离的年轻举子可能会一起中第,可真没人猜到几兄弟能包揽前三,这也让全浙江的老乡都与有荣焉。绍兴会馆附近的杭州会馆、台州会馆、金华会馆等地的举子都出来,向绍兴会馆,向新科会元道喜,与他们一同庆祝这一刻。
突然有人想到,解元公这次变成会元公了,努努力是不是就有可能出一个状元公?绍兴历史上可没有连中三元的科举选手呢。
事实上,大家并不知道王承文的会元都是皇帝钦点的,这样状元基本上就板上钉钉没跑了。倘若是有此信息,怕不是更惹的一阵轰动。
只看王承文,也是感觉诧异万分,这名次也出乎了他的意料。但是一想到自己能够带领诸贡士在殿试前向皇帝见礼,饶是这现代人的灵魂也感觉一阵激动。虽然他也见过嘉靖皇帝本人,可着实没有见过身穿衮服的嘉靖皇帝。穿着道袍的嘉靖皇帝给王承文的感觉更像是不食五谷的神仙,好似他想给人一种他高高在上,抽离世间,审判一切的感觉。
又想到陆炳告诉他们小夫妻俩,刘宗武无罪释放也就是在殿试前后了,幸福日子好像一下子就要到王承文眼前,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总觉得眼睛一阵湿润,想放声痛哭。毕竟让一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和徐阶嘉靖这种怪物斗法,压力还是太过庞大了。
而在其余人等眼中,却是合情合理的另一番场面。新科会元公先是一副惆怅模样,听说自己名次后表现出惊喜和疑惑,随即是眼中深深流露出的苦涩和对新生活的向往,最后流下了激动的眼泪,无声沉稳却又感情丰沛。这确实是一位年轻会元公应有的情感起伏,这波啊,只能说是诈和。
一阵欢声笑语中,王承文等人终于是在绍兴会馆应酬完了浙江各地的贡士同仁,这些都将是王承文等人的进士同年,在明朝属于第二等的政治资本。别小看这第二等,第一等正是取中他们贡士的座师,其次就是同年。在明朝的政治体系中,座师徒是高度绑定的,是可以比“父子相继”更值得托付后背的亲密关系,师傅不得迫害弟子,弟子更要孝敬师傅,这样一对对的官场父子是最坚固的关系。其次就是同年,可以理解为官场亲兄弟,尤其是排名靠前的进士,将来前途广大,是最好的乘凉树之一。
顾名思义,殿试就应该在紫禁城的大殿里举办,但是由于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本朝的嘉靖皇帝怕极了差点害他殒命的紫禁城,因此长居西苑。嘉靖皇帝通常还是比较通情达理的,因此也给诸大臣言明,他反正不去紫禁城,要么就殿试别叫他,要么就搬到西苑殿试。殿试不能真抛开皇帝举行,因此嘉靖朝的殿试是在西苑紫光阁外举办。王承文清楚的知道,现在最为重要的一幕在于殿试,只有殿试上拿到好成绩,取得高名次,才能通过成为翰林,一步步的走向大明朝的政治中心,进而实现自己的理想。这是为何呢?
因为“非翰林不得入阁”己经成为一条政治潜规则。
想要入阁拜相,最首先的一步便是成为翰林院的一员,而翰林院的翰林选拔和进士的考试机制紧密的结合在一起。通过殿试的进士们是需要参加“阁试”来获取在翰林院观政的机会的,也就是想当翰林院的实习生,新科进士就得通过一个摸底考试。而只有翰林院实习生才能转正当翰林,这个翰林院的实习生就叫“庶吉士”。这里就有小后门了,殿试成绩最好的进士及第三鼎甲并不需要参加阁试就可以首接入翰林院,这可能也是殿试的小小福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