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王承文也在叹气挠头,仿佛早就猜到如此的情况定然是有人从中作梗。
陆炳似是下了决心,对王承文和盘托出:“目前你岳父的关系己经查清,只等着结案。但是结案出了问题。我的老师李默李大人还是想杀了沈炼,我和徐阁老他们不想沈炼死,但是严世蕃他们想让沈炼死。可笑至极,李默初衷是想斗严阁老,结果在这件事上和严阁老的诉求居然是一致的。”
“这,这李部堂可能想将朝堂势力统一做盟主,沈炼就是他敲打心学的一个工具吧,怎么如此坚决,似是要撕破脸一样。”王承文也感到讶异,“可这和我岳父有何干系,毕竟您也说了,刘大人和此事无干啊。”
“要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毕竟是陛下安排的事,我也想办的漂漂亮亮的,没成想如此拖泥带水。”陆炳苦笑着说,“现在诏狱不比前朝,抓人容易放人难。我想放刘宗武出来,就得等沈炼的事情告一段落,不是那么简单的。在我看来,过两月廷推,就是此事真正爆发的时候,沈炼多半不会死,应该是流放,陛下会给李大人补偿,此事最终作罢。你岳父就能回家了。”
“此次不会晃点我吧,陆少保。”王承文摇摇头,面上没有不耐神色,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状元郎说笑了。本都督一言九鼎,之前也是估计,做不得数。”陆炳有些严肃的回复让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过了一会,陆炳主动活跃气氛:“说起来,你在翰林院也是李大人手下,现在分配具体工作了吗?”
“诶呦我的陆大人啊,你不提还好,说起来我就是一阵头疼。”王承文完完整整的把李默见到他们就发火,随后就是安排三人去《元史》,自己前后忙活了五六天都没有个头绪,这李部堂这样的领导真是让人头大云云。
“李尚书人不坏,就是脾气差一些,当初也是他在武举会试时提拔我,我还是要给他的人品担保一下的,他不是小心眼的人。”陆炳说道,“但是此事我会禀报陛下的,你是简在帝心的人物,陛下不会容忍你去故纸堆里忙活的。”
“那就多谢陆大人了。我倒不是诉苦,主要是考虑到您和李大人熟识,怕我是哪里不小心得罪到李大人了。”王承文一脸悻悻之色看不出不是诉苦的样子,“倘若真是开罪了李大人,在下自当是上门赔罪的。但您说李大人生性如此,嫉恶如仇,那在下还是平常做派,日久见人心。”
“此言当浮一大白。”陆炳抚掌轻笑,“你还是豁达啊。我也会给老师讲你不是奸佞,让他不要故意针对你的。放心吧。”
随后二人寒暄几句,王承文就以家中娇妻仍患病放心不下为借口告辞,陆炳挽留一二后未果,便就此作罢。
事实真像这二人所说吗?李默真的不记仇吗?恰恰相反,李默此人心思狭隘,最是小心眼,拿王承文这小小翰林出气可见一斑。他当真嫉恶如仇吗?也不尽然。他斗严嵩只是为了权力之争,并非针对奸党,日常所说奸党也不过是喊口号罢了。但是陆炳答应从中斡旋,并帮助王承文寻找外援——万寿帝君,那王承文还能说什么呢?一位从一品大员,位极人臣,肯亲民的和你一个六品官员解释一二,己经算是陆少保平易近人了,王承文又没有能力要挟陆炳,不破坏关系的情况下也只能如此,盼望陆炳的斡旋,盼望嘉靖从天而降的帮助。
这样子不受自己控制的生活,真的好不舒服啊。
王承文刚在心里如此想了一下,就立马惊醒。自己好像己经被明朝的官场给腐蚀了,刚刚脑海里浮现的,不正是对权力的渴望吗?自己崇高的理想呢?真的要为了理想,去和这些官僚斗法吗?即便是真的通过权力斗争,自己胜出后还会坚持搞工业搞科技吗?王承文一阵后怕,哦不,甚至不是后怕了,因为他现在也怕的发抖。这种权力毒药真的是太恐怖了,最令人窒息的事在于,王承文无力抵抗他,只能延缓自己陷入进去的速度,不断提醒自己初衷。仅此而己。
「嘉靖三十五年,北京,玉熙宫精舍」
“哦?这李默在翰林院己经只手遮天到如此地步了吗?朕钦点的宝贝三元状元,让他欺负成这样?”嘉靖看着跪伏在地的陆炳,面无表情的说着生气的话。刚刚陆少保面圣,己经将王承文之前找他的前因后果都讲了个一清二楚,连带着他在翰林院被李默收拾的事情也汇报了上去。
“陛下,李默此人还算正首,就是气量有些狭小,可能拿王承文他们出出气,就好了。”陆炳头也不敢抬,也决定只为李默说这一句话。
“他李默把自己当成谁了?他是吏部尚书,是替朕在管理群臣,这大臣不是他李默家的家奴。”嘉靖听了陆炳的话反而有些真火气了,陆炳听声音也知道自己好心办坏事了,只敢低着头不说话。
“黄锦呢?给朕拟旨!”嘉靖喊道,后面的黄锦连忙上前,把纸笔准备好,一脸期待的看着嘉靖,说:“主子爷您讲,黄锦记着呢。”
“着翰林院修撰王承文兼任内阁司值郎,即日起到内阁报到,一切事务以内阁优先。他在翰林院的差事,找两个庶吉士给补上。”嘉靖边说边比划,手舞足蹈的,似乎这样做就可以把惹他不开心的李默赶走一样,“然后召王承文去内阁报道后收拾停当之后前来觐见,这是第二条,分开写分开送。听明白了吗黄锦?”
“好了主子爷,奴婢这就去传旨。”黄锦也是伶俐,记下之后着急忙慌的跑向司礼监拟旨用印,出西苑传旨去了。
这边王承文接到旨意,还不由得感慨陆少保是真办事啊,这自己都没有给他送礼,事情这就办好了?随后接旨谢了黄公公,一抖手一块银锞子就飞进黄公公的袖口,惹得黄公公一阵笑声。“王大人,奴婢这就回宫去复命,陛下说了,修史的空缺,您和袁学士商量好之后自行定夺即可,给两个庶吉士编修官身就行。”
听到了想得到的信息,王承文也是欣喜,对黄锦连连道谢。随后就和袁炜讲希望让徐渭和孙铤接住修《元史》的活。袁炜自无不可,言称会和他们说此事,让王承文不要担心,专心听陛下的话就行。
李春芳在一旁倒是一副春风满面的样子,笑着对王承文讲:“穆安啊,去内阁可不能忘了咱翰林院啊。”
“那是一定,李学士放心。”王承文沉着圆滑的应对了两位学士,就准备去内阁报到了。
他浑然不觉,他己经越来越像他认知里的腐败官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