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内阁还沉浸在哄闹王承文升迁的喜悦时,突然冲进来一个小太监,朝诸位司值郎喊道:“几位大人,快请阁老出来吧,陛下召见。
“什么情况这么着急?”张西维资历最老,张嘴随口就问道。
“赵,赵,赵部堂被抄家了。”小太监急忙说道,“大人们我还要去别处传旨,您几位快点吧。”说罢,小太监喘了会气,就朝外跑去,据说是要去召唤六部尚书也来陛下处。
“什么!赵部堂吗?”张西维喃喃道。
王承文也心想,严党不会真的胆大包天至如此地步吧,真敢动徐阁老,两面作战?但是他清楚的知道,理智不让你做的事情,不代表你真的不会做。比如他前世的希儿,也是开辟了多处战场同时作战,结果也是不尽如人意。
但是王承文心底还有另一个可能,姓赵的部堂可是有两位呢。这是他的秘密,自然要隐藏起来。
有好事的司值郎出去找太监打听消息,回来的时候居然面色诡异,想笑又有点困惑的感觉。
众人连忙围了上去,逼问他听说的什么消息。
“赵部堂确实被抄家了,不过不是棋盘胡同住的赵贞吉赵部堂,是长安街上住的赵文华赵部堂。”
众人立马明白此人为何那副表情了,也是一副想笑又憋住的的样子。为何?因为马上严阁老就要从里屋出来了,谁敢笑出声来?
不一会,严阁老从里屋出来,问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你们不做事围在这里干嘛?”
“回阁老,刚刚陛下遣人来传旨,召见您及诸位阁老。实在是此事过于耸人听闻,因此诸位同僚聚集起来讨论一二。”王承文躬身行礼,向严阁老分辩道。
“什么事情大惊小怪?”严阁老显然是刚刚小憩,还没有精神起来。
“回禀阁老,您先稳住神,听到消息别慌。”王承文立马上前去搀住严阁老,小声的说,“赵部堂被抄家了,陛下请您和诸位阁老去见驾。”
果然,王承文的恶趣味生效了,严阁老微皱眉头,用只有王承文听得到的声音,喃喃道:“赵部堂?赵大洲吗?他怎会如此触怒陛下?赵部堂?又让我小心?文华?”
随即严阁老也不复沉稳,也不坐御赐的肩舆了,八十岁的老腿甩起来就是快步走,向玉熙宫走去。
王承文看着严阁老快步走的背影默不作声,这也是他意料之中的场景之一。只是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到底风波有多大。
此事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嘉靖三十五年,北京,西苑紫宸宫」
“天师,朕最近感觉不爽利,是因为天劫将至,朕的功法所需吗?”嘉靖身穿松江棉布青黑道袍,与陶仲文面对面相坐。也不见嘴巴开合,就传出询问声音。
“陛下问贫道可是问错人了,贫道炼丹还行,修炼一事尚不如陛下天资卓绝,如何能够指点陛下?”陶仲文面露天师形态的笑容,缓缓开口,“最近有胶东崂山派的弟子拜贫道为师,名唤蓝道行,擅长扶乩(ji),还是最灵验的紫姑神。陛下天资天下第一,可能只能问问天上人了。”
“哦?可否请这位蓝道长出来一叙?”嘉靖突然起了兴趣,想问问最近究竟为何不爽利。
陶天师叫小道童把蓝道行叫了出来。
“蓝道长,听说你擅长扶乩,可以问紫姑神凡间之事。”嘉靖缓缓开口,“紫姑神可是洞悉凡尘,无不知无不晓的。你若是冒充,朕定当不饶。”
“陛下一试便知。如有需要,陛下请乩一试便知。”蓝道行表情丝毫未乱,神色淡然回复嘉靖问话。
所谓扶乩,实际上就是沙盘占卜。在一块容器中装上沙子,充当写字的沙盘。求乩者将想要问的东西写在黄纸上,交给扶乩者。随后扶乩者会将黄纸烧掉,以示交于上天。在一阵做法之后,紫姑神就会“附身”到扶乩者身上,随后就会虚空控制毛笔在沙盘上写字回复求乩者。
蓝道行也如此给嘉靖讲解了一下扶乩的流程,在嘉靖表示明白了之后,找来了黄纸交给嘉靖,让他写上问题,保证不让蓝道行看到,随后折起来交给蓝道行。
蓝道行也是拿过纸条,然后开始做法。只见蓝道行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面容也极其惊恐,睁大了眼睛,张大嘴,嘴中还不断传出“唔…嗯嗯…啊…呃”的声音。随后蓝道行一副忍着疼的样子,开始念起没人听得懂的咒文,突然拿袖子遮住了脸,开始颤抖起来。这反复持续了几遍之后,突然蓝道行停止颤抖了。
陶天师在一旁解释道:“这是紫姑神己经上身了,陛下稍待片刻就可以得知结果。”看到嘉靖微微颔首,陶天师也是一点头一拱手,不再言语。
只见停止颤抖的蓝道行抬起胳膊,手指虚握一支笔,移动到沙盘之上。又是一串听不懂的声音后,笔开始凭空移动,在沙盘上来回盘旋,片刻过后竟是形成几个字的模样。
嘉靖细长的眼睛微眯起来,显得更加危险。
只见沙盘上赫然写着“西子宅旁”。
嘉靖转头看向陶天师,指着沙盘,疑惑的神情仿佛溢出天外。陶天师摇摇头,指了指蓝道行,小声说:“等他收功,我们给陛下解字。”
蓝道行这边也是颤抖了一会,脱了力似的跪倒在地,口角还有一些涎液,反正看起来不太像能帮嘉靖解字的样子。
陶天师见状,叫弟子过来抬走蓝道行去休息。才对嘉靖讲:“陛下,可能算您太过消耗道行,蓝道行首接昏死过去这是前所未有的的事情。”
随即陶天师看着“西子宅旁”,面色异常,犹豫了一会才问道:“敢问陛下问的是什么问题?这扶乩结果明确,只是,怎么会牵扯到景王殿下?这实非我徒儿攀诬,请陛下明鉴。”
“说说也无妨。”嘉靖摆摆手,神色倒是没有放松,“朕问的是国家财政,怎么会牵扯到朱载圳。”
“西苑高处就能看到景王殿下府邸,莫若陛下登高看看?也许会有所得。”陶天师扶着胡须,“实在是贫道心急如焚,不然也不会出此下策。陛下万万要相信贫道和徒儿啊。”
皇帝在陶仲文的陪同下,来到了西苑的唯一高塔上,虽然天色有些黑了,但是还是可以依稀看到长安街上的景色。
看到嘉靖一开始还是饶有兴趣的在检阅着大明朝京城的景色时,陶仲文还在紧张。终于,嘉靖找到了自己家老西的宅邸吗?景王府旁边的宅邸,或者说是工地,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金碧辉煌,鳞次栉比,仿若人间仙境一般。
嘉靖阴沉着脸,狭长的双眸射出精光,问道:“陶天师,找到我家老西的房子了吗?”
陶天师遥指着那处工地,说道:“看起来那座宅邸应该是景王府吧,是附近最富丽堂皇的。只是在营修,不知道修好了之后有多么奢华。”
嘉靖转回头,下了高塔,就留下一句:“那他妈是个屁的王府。”
“吕芳,把陆炳那个没用的东西叫进宫里来,朕有事问他。”嘉靖怒吼着,声音在高塔的楼梯中回荡,悠长,不断的放大着声量,“这就是锦衣卫,监察百官?监察他妈呢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