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风还带着寒意,但阳光已经变得温暖了些。午后的光线斜斜地照进客厅,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周雨彤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婚礼杂志,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肚子里的安安今天格外安静,像是也在享受这慵懒的午后。她轻轻抚摸着小腹隆起的地方,心里盘算着——怀孕二十四周,还有三个多月就要生了。时间过得真快。
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陈嘉铭推门进来。他脱了大衣挂好,换了拖鞋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手覆上她的肚子:“今天怎么样?安安乖不乖?”
“乖,”周雨彤侧头看他,“你中午吃饭了吗?”
“吃了,”陈嘉铭看了眼她手里的杂志,“看这个做什么?”
周雨彤合上杂志,犹豫了一下,才轻声说:“嘉铭,我们是不是该想想婚礼的事了?”
陈嘉铭愣了一下。自从求婚成功后,他们确实没正式讨论过婚礼的事。一方面是因为周雨彤怀孕,前三个月需要静养;另一方面,两人好像都下意识地觉得,领证办酒都是形式,重要的是在一起。
但形式,有时候也很重要。
“你想办婚礼?”陈嘉铭问,语气很认真。
周雨彤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非要大办。就是我们之前那次婚礼取消了,这次,我想有个正式的仪式。不用多盛大,就我们两个人,还有最亲的家人朋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算是给过去一个交代,也给未来一个开始。”
陈嘉铭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钻戒。戒指戴了快两个月,已经和她的手指契合,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好,”他说,“我们办。但有几个原则。”
周雨彤看着他。
“第一,规模要小,”陈嘉铭说得清晰,“你现在怀孕,不能累着。宾客控制在三十人以内,就双方父母,还有王浩宇、刘思雨这些真正亲近的朋友。”
“第二,时间要早,”他继续说,“趁你现在肚子还不算太大,身体还能承受。我查了,孕中期是最佳时间,等到孕晚期就太辛苦了。
“第三,”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柔和下来,“所有筹备工作我来做。你只负责好好养着,最多在最重要的几件事上给意见。同意吗?”
周雨彤心里暖成一片。她知道他是心疼她,怕她劳累。但她还是说:“可是婚礼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总不能什么都让你一个人”
“为什么不能?”陈嘉铭打断她,“你怀安安已经够辛苦了,筹备婚礼这种跑腿的事,本来就应该我来。再说了——”
他笑了,笑容里有点得意:“你以为我这几个月就光顾着学做孕妇餐了?我早就在看婚礼场地、婚庆公司了,心里有数。”
周雨彤睁大眼睛:“你什么时候”
“从你答应求婚那天就开始想了,”陈嘉铭说得理所当然,“只是没跟你说,怕你压力大。现在你提了,正好,我已经筛选出几个方案了。”
他起身去书房,不一会儿抱着一叠资料回来,在茶几上摊开。有酒店宴会厅的照片,有户外草坪的场地图,有婚庆公司的案例,甚至还有初步的宾客名单。
周雨彤一张张翻看,越看越惊讶。资料很详细,每个场地都标注了优缺点、价格、可容纳人数。宾客名单上,双方父母的名字在最前面,然后是王浩宇、孙晓丽、刘思雨等几个密友,加起来确实不到三十人。
“这个场地怎么样?”陈嘉铭指着其中一张照片,“在东湖边的一个小庄园,有个玻璃花房,能容纳五十人。我觉得还不错,私密性好,环境也雅致。”
照片上是个透明的玻璃建筑,里面种满了绿植和鲜花,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温暖明亮。确实很美。
“会不会太正式了?”周雨彤有些犹豫,“我想更温馨一点。”
“那这个呢?”陈嘉铭抽出另一张,“郊区的一个民宿,有个小院子,可以办户外仪式。更随意一些。”
这次的照片是青砖白墙的小院,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张木桌椅。确实温馨,但周雨彤看着,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翻到下一页,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山顶草坪的照片。草地青翠,远处是连绵的山峦,近处搭着一个简单的白色花架,花架上缠着淡绿色的藤蔓和白色小花。照片是黄昏时分拍的,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这个地方”周雨彤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
“西山度假村,”陈嘉铭说,“离市区有点远,开车要一个多小时。但景色确实好,尤其是日落的时候。就是考虑到你的身体,来回可能会累。”
周雨彤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夕阳,草坪,白色花架简单,干净,温暖。就像她想要的婚礼——不必盛大,但要有爱。
“我想去看看。”她说。
陈嘉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的肚子,最后还是点头:“好,周末我带你去。如果觉得累,我们就回来。”
周末天气很好。二月中旬,虽然气温还低,但阳光灿烂,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陈嘉铭开车,车速比平时慢很多,遇到颠簸的路段还会特意减速。
周雨彤坐在副驾驶,身上盖着薄毯,手轻轻放在肚子上。今天安安好像知道要出门,一直很活跃,时不时踢她一脚。
“又动了?”陈嘉铭瞥了她一眼。
“嗯,”周雨彤笑了,“它好像也期待。”
车子开上盘山公路,两边的树木还是光秃秃的,但枝头已经能看到小小的芽苞。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到了度假村。
经理早就等在门口,见到陈嘉铭,热情地迎上来:“陈先生,周小姐,欢迎欢迎。场地已经准备好了,我带你们去看看。”
他们跟着经理往里走。度假村建在半山腰,建筑是简约的中式风格,白墙黛瓦,很有韵味。穿过几重院落,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草坪展现在眼前。
草是枯黄色的,但打理得很整齐。草坪尽头是白色的花架,和照片里一样,缠着枯藤——经理说等春天来了,会重新布置鲜花。花架正对着西方的山谷,视野极好。
“下午四点以后,太阳开始西沉,光线最美,”经理介绍道,“如果二位喜欢日落仪式,这个位置是绝佳的。”
周雨彤站在草坪上,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个画面——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满草坪,她和陈嘉铭站在花架下,许下誓言。身后是最亲的家人朋友,面前是连绵的山峦。
风吹过来,有点冷,但很清新。
“喜欢吗?”陈嘉铭走到她身边,替她拢了拢围巾。
周雨彤睁开眼睛,用力点头:“喜欢。就这里吧。”
场地定下来,接下来的筹备工作就正式开始了。
陈嘉铭说到做到,真的没让周雨彤操一点心。他每天下班回家,吃完饭,安顿好她,就钻进书房处理婚礼的事。周雨彤偶尔从门缝里看进去,能看见他对着电脑屏幕认真工作的侧脸——那神情,跟处理公司重要项目时一模一样。
“请柬设计好了,你看看,”一天晚上,陈嘉铭拿着几张样稿出来,“我做了三个版本,你选一个。”
周雨彤接过来看。第一张是传统的红色烫金,第二张是简约的白色卡纸,第三张是淡绿色的,上面手绘着山峦和夕阳的轮廓。
她指着第三张:“这个好看。”
“我也觉得,”陈嘉铭笑了,“跟场地很配。”
“菜单呢?”周雨彤问,“定好了吗?”
“定了,以清淡营养为主,考虑到有长辈和孕妇,”陈嘉铭拿出另一份文件,“我特意跟厨师长沟通了,少油少盐,但保证口味。你的那份是单独的孕妇餐。”
周雨彤一页页翻看,心里感动得说不出话。他考虑得太周全了,周全到每个细节都替她想到了。
“婚纱呢?”她忽然想到这个重要问题,“我得试婚纱吧?”
“这个当然要你亲自来,”陈嘉铭说,“但我已经联系好了几家店,都是做孕妇婚纱定制的。我们周末去挑,量体裁衣,保证你穿得舒服又好看。”
周末,他们去了陈嘉铭约好的婚纱店。店主是个中年女人,姓苏,很和善。店里挂着的婚纱款式都比较简约,面料柔软,腰线设计得比较高,适合孕妇穿。
“周小姐身材保持得很好,”苏女士一边给她量尺寸一边说,“只是肚子这里要留出余地,等婚礼时可能又大一点。”
周雨彤试了几件。有蕾丝的,有缎面的,有带袖的,有无袖的。最后她看中了一件米白色的缎面婚纱,款式简单,只在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细细的珍珠。裙摆是a字型,从高腰线散开,刚好能遮住肚子。
“这件好看,”陈嘉铭站在试衣间外,眼睛亮亮的,“很衬你。”
周雨彤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婚纱确实合身,面料柔软,穿着很舒服。虽然肚子已经隆起,但高腰设计巧妙地修饰了身形,反而有种温柔的美。
“那就这件吧。”她决定了。
尺寸量好,苏女士说半个月后可以来试修改好的成品。从婚纱店出来,周雨彤心情特别好,拉着陈嘉铭的手,脚步都轻快了些。
“累了没?”陈嘉铭问她,“找个地方坐坐?”
“不累,”周雨彤摇头,眼睛弯弯的,“嘉铭,我现在觉得好幸福。”
陈嘉铭停下脚步,看着她。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第一次筹备婚礼时,她也这样笑过。后来笑容消失了,换成了争吵和眼泪。
而现在,笑容又回来了。更温暖,更踏实。
他伸手,把她拥进怀里。动作很小心,避开了她的肚子。
“雨彤,”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这次我一定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
周雨彤在他怀里点头:“嗯,我知道。”
回去的车上,周雨彤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她的手一直轻轻放在肚子上,感受着偶尔传来的胎动。
婚礼定在三月初,春寒料峭的时候。那时候她怀孕二十七周,肚子应该更明显了。但她不担心,反而有些期待——穿着婚纱,挺着肚子,和爱的人在夕阳下许下誓言。
这画面,想想就觉得美好。
“在想什么?”等红灯时,陈嘉铭问她。
周雨彤转过头,对他笑了:“在想婚礼那天,安安会不会也在肚子里动。那它也算是参加爸爸妈妈的婚礼了。”
陈嘉铭也笑了:“那它肯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宝宝,在妈妈肚子里见证这么重要的时刻。”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周雨彤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脸上的温暖。
所有过去的伤痛,所有曾经的遗憾,都在这一刻被抚平。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此刻,她只想好好享受这份筹备婚礼的甜蜜,这份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的期待。
而她知道,这一次,她再也不会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