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桐八个月大的时候,是个周末的夜晚。
小家伙白天玩得疯了,晚上七点就睡着了。周雨彤给他盖好被子,轻轻带上儿童房的门——念桐六个月后就有了自己的小房间,虽然夜奶还要起一两次,但总算有了独立的睡眠空间。
回到客厅,陈嘉铭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茶几上摊开几份报表,但他没在看,而是望着窗外发呆。
“想什么呢?”周雨彤在他身边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起来。
陈嘉铭回过神,接过她递来的橘子瓣:“在想……下个月就是念桐一周岁了。”
“这么快?”周雨彤自己也吃了一瓣,“感觉昨天才把他从医院抱回来。”
“是啊,”陈嘉铭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两人安静地吃橘子。窗外的夜色渐深,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雨彤。”陈嘉铭忽然开口。
“嗯?”
“等念桐再大一点,”陈嘉铭转过头看她,“我们带他去云南吧。”
周雨彤手里的橘子瓣掉在腿上。她怔怔地看着陈嘉铭,好几秒没反应过来。
“云……南?”
“嗯,”陈嘉铭点头,“我们大学时就说要去的,记得吗?你说想看洱海,想看雪山,想在丽江古城里住几天。”
周雨彤当然记得。那是大三的暑假,他们坐在学校操场的看台上,看着夜空数星星。她说毕业旅行要去云南,他说好,一定陪她去。
可后来毕业就忙着工作,忙着创业,忙着结婚,忙着生活。那个约定一年推一年,最后好像就……忘了。
“你还记得?”周雨彤的声音有点哑。
“记得,”陈嘉铭握住她的手,“一直都记得。后来你怀孕的时候,我也说过,等孩子出生了,等他大一点,我们就去。”
周雨彤想起来了。是她刚怀孕三四个月的时候,孕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陈嘉铭抱着她,在她耳边说:“等宝宝出生了,等他大一点,我们就带他去云南。你好好养身体,我答应你的一定做到。”
那时候她难受得没力气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我以为你只是说说……”周雨彤喃喃道。
“不是说说,”陈嘉铭认真地说,“是承诺。”
周雨彤的鼻子酸了。她低头,又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地剥。
“什么时候去?”她问。
“等念桐一岁半?两岁?”陈嘉铭想了想,“太小了怕他受不了长途,太大了又怕他闹。一岁半左右应该刚好,能走能跑,也能坐飞机了。”
周雨彤想象着那个画面——她和陈嘉铭牵着念桐的小手,在洱海边散步,在古城里闲逛,在雪山下拍照。
想着想着,她笑了。
“好啊,”她说,“我们去。”
陈嘉铭也笑了。他拿起手机:“那我们看看攻略?先计划起来。”
两人凑在一起,头挨着头。陈嘉铭打开旅游软件,搜索“云南亲子游”。
“你看这个,”周雨彤指着屏幕,“大理亲子游攻略,推荐住在洱海边的客栈,早上可以看日出。”
陈嘉铭点进去看了看:“嗯,这家客栈有家庭房,还有儿童游乐区。”
他们继续往下滑。丽江古城的图片跳出来——青石板路,小桥流水,挂满红灯笼的巷子。
“这里一定要去,”周雨彤说,“我记得你说过,想看看古城夜景。”
“是你说的,”陈嘉铭纠正,“你说想坐在古城的酒吧里听民谣。”
“是吗?”周雨彤歪着头想,“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陈嘉铭笑,“那时候你喝多了,抱着我说一定要来丽江。结果第二天醒来全忘了。”
周雨彤脸红了:“我哪有!”
“就有。”
两人斗着嘴,继续看攻略。玉龙雪山的图片跳出来,白雪皑皑,云雾缭绕。
“这个……”周雨彤犹豫了,“念桐太小了,去雪山会不会有高原反应?”
“我们不去山顶,”陈嘉铭说,“就在山脚下看看,拍拍照。蓝月谷应该可以,风景美,海拔也不高。”
他搜索“蓝月谷亲子游”,果然有很多带孩子的家庭分享的照片。碧蓝的湖水,翠绿的山林,孩子在小溪边玩水。
“这个好,”周雨彤眼睛亮了,“念桐肯定会喜欢玩水。”
他们看了一个多小时,收藏了十几篇攻略,截图了几十张图片。越看越兴奋,越聊越期待。
“我们可以先去大理,住三天,”陈嘉铭开始规划,“然后去丽江,也住三天。如果时间够,再去香格里拉看看。”
“会不会太赶了?”周雨彤问,“带着孩子,还是慢一点好。”
“那就只去大理和丽江,”陈嘉铭从善如流,“每个地方住四五天,慢慢玩。”
周雨彤点头,靠在他肩上:“我想在洱海边多待几天。早上看日出,白天骑自行车,晚上数星星。”
“好,”陈嘉铭搂住她,“都听你的。”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继续看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家三口坐在洱海边的长椅上,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我们也要拍这样的照片,”周雨彤轻声说,“你,我,念桐。”
“嗯,”陈嘉铭说,“拍很多很多张。”
夜渐深了。窗外的车流声稀疏下来,城市慢慢入睡。
周雨彤放下手机,打了个哈欠。陈嘉铭也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
“累了?”他问。
“嗯,”周雨彤点头,“但开心。”
陈嘉铭笑了,把她搂得更紧些。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夜色。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柔和。
“嘉铭。”周雨彤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陈嘉铭低头看她:“又谢什么?”
“谢谢你还记得,”周雨彤说,“记得我们的约定,记得你想带我去的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也谢谢你,把念桐也算进这个约定里。我们三个一起。”
陈嘉铭没说话,只是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雨彤,你知道吗?以前我总以为,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是你和我,我们两个。”
周雨彤静静地听着。
“但现在我知道了,”陈嘉铭继续说,“爱情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它会成长,会延伸,会变成三个人,四个人……变成一家人。”
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而我们曾经经历的那些——痛苦,分离,挣扎,重逢——都是为了让我们更珍惜现在的这个家。让你,我,念桐,能一起去实现那些曾经的梦想。”
周雨彤的眼泪掉下来,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的衬衫。
“别哭。”陈嘉铭轻声说。
“我高兴。”周雨彤哽咽着。
“高兴也别哭。”
“忍不住。”
陈嘉铭笑了,笑着替她擦泪。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周雨彤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他:“嘉铭,我觉得我们现在……真的很好。”
“嗯,”陈嘉铭点头,“很好。”
“比任何时候都好。”
“对,比任何时候都好。”
周雨彤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陈嘉铭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客厅里安静极了。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夜风声。
“嘉铭。”周雨彤又开口。
“嗯?”
“我们一定要去云南。”
“一定去。”
“拉钩。”
陈嘉铭笑了,伸出手。周雨彤也伸出手,两人的小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周雨彤小声说。
“不变。”陈嘉铭说。
两人又安静下来。这次是真的累了,困意一阵阵袭来。
周雨彤在陈嘉铭怀里快要睡着时,忽然想起什么,含糊地说:“对了……念桐的周岁宴,要请哪些人?”
“明天再想,”陈嘉铭轻声说,“先睡觉。”
“嗯……”
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陈嘉铭没有立刻动。他保持着姿势,让周雨彤靠在他肩上睡。落地灯的光线温暖地洒在他们身上,在墙上投下相依相偎的影子。
他转过头,看向儿童房的方向。门关着,里面是他的儿子,正在安睡。
然后又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妻子。
心里那片地方,被填得满满的,暖暖的。
他们的爱情,曾经像烈火一样燃烧过,也像灰烬一样冷却过。但现在,它又重新燃起来了——不是烈火,而是温暖的炉火。不烫人,不灼人,只是静静地,持续地,散发着光和热。
这份爱里,有爱情的炽热,有亲情的坚韧,有共同经历风雨后的默契,也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它已经不只是爱情了。
它是家。
是承诺。
是余生。
陈嘉铭轻轻抱起周雨彤,走向卧室。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自己也躺下,侧过身,看着她的睡颜。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她脸上。她的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陈嘉铭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说——
晚安,我的爱人。
晚安,我们的云南。
晚安,我们的未来。
窗外,夜色深浓,星河璀璨。
而他们的梦里,有洱海的风,有古城的灯,有雪山的雪。
还有一家三口,手牵着手,走在阳光里。
那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那就是他们要过的生活。
那就是他们,要用余生去书写的,关于爱与家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