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桐的周岁宴过去后,日子又恢复了平常的节奏。
秋去冬来,转眼又是春天。念桐一岁三个月了,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走好几步路,嘴里会含糊不清地喊“爸爸”“妈妈”,偶尔还能蹦出“奶奶”“爷爷”这样的词。
周雨彤的工作室接了两个新项目,都是老客户介绍的私宅设计。她接得谨慎,量力而行,每天工作四五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留给家庭。
陈嘉铭的公司上了正轨,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事事亲力亲为,学会了放权和信任。每天准时下班回家,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这个春天的早晨,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周雨彤六点半起床,给念桐冲了奶粉,看着他喝完,又陪他在游戏垫上玩了会儿积木。七点,陈嘉铭洗漱完出来,一家三口坐在餐厅吃早餐。
“今天下午我要去见个客户,”周雨彤喝着小米粥说,“大概三点到五点。”
“好,我四点有个会,结束应该五点半,”陈嘉铭剥着鸡蛋,“到时候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回,”周雨彤摇头,“你直接回家陪念桐吧,张姨说今天她孙子发烧,得早走一小时。”
张姨是家里请的保姆,做事利索,对念桐也好。
“行,”陈嘉铭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周雨彤碗里,“那你路上小心。”
念桐坐在儿童餐椅上,手里抓着个米糕,吃得满脸都是。周雨彤笑着拿湿巾给他擦脸,小家伙还不乐意,扭着身子躲。
“臭小子,越来越有主意了。”陈嘉铭捏捏儿子的小脸。
八点,陈嘉铭出门上班。周雨彤送他到门口,帮他整理领带。这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个小仪式。
“晚上想吃什么?”她问。
“都行,”陈嘉铭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你做的我都爱吃。”
“油嘴滑舌。”周雨彤笑。
送走陈嘉铭,周雨彤回到客厅,陪着念桐又玩了一会儿。九点,张姨来了,她把孩子交给张姨,自己去了书房。
今天要修改一份设计图。客户对主卧的布局不太满意,希望更有层次感。
周雨彤打开电脑,调出图纸。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她看了会儿图纸,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种方案。画到第三种时,突然一阵恶心涌上来。
周雨彤捂住嘴,皱了皱眉。
可能是早饭吃急了。她没在意,喝了口水,继续画。
可恶心感没下去,反而越来越强。胃里翻江倒海的,她实在忍不住,放下笔冲进了卫生间。
对着马桶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但那种不适感很强烈。
周雨彤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苍白的脸,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她算了算日子。
生理期……好像迟了。
不止迟了,是根本就没来。她这段时间忙,完全没注意。
周雨彤的心跳瞬间加快了。她盯着镜子,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洗手台的边缘。
不可能吧。
她和陈嘉铭一直有措施。虽然生完念桐后,医生说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可以再要孩子,但他们商量过,暂时不考虑二胎。念桐还小,工作室也在上升期,想过两年再说。
所以每次都很注意。
怎么会……
周雨彤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只是内分泌失调,这段时间太累了。或者肠胃不好。
她回到书房,却再也静不下心画图了。图纸上的线条变得模糊,满脑子都是那个可能性。
中午,张姨做了饭。周雨彤勉强吃了半碗,又觉得恶心。
“周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张姨关心地问,“脸色不太好啊。”
“可能有点着凉,”周雨彤含糊地说,“没事。”
下午她没去见客户,找了个理由推掉了。哄念桐睡午觉后,她一个人出了门。
小区门口就有药店。周雨彤走进去,在货架前徘徊了很久。
店员走过来问需要什么,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指了验孕棒。
“这个,”她的声音有点干,“要最准的。”
店员了然地点点头,拿了两个不同牌子的给她:“早上用晨尿最准,不过其他时间也能测。”
周雨彤付了钱,把东西塞进包里,像是做贼一样匆匆离开。
回到家,念桐还没醒。张姨在厨房准备晚上的食材。
周雨彤进了主卧的卫生间,反锁了门。
她的手在抖。拆包装的时候,塑料纸哗啦哗啦响,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格外刺耳。
按照说明操作完,她把验孕棒平放在洗手台上,然后转过身,不敢看。
心跳得厉害,咚咚咚地撞着胸口。
一分钟。两分钟。
时间慢得像是在爬。
周雨彤咬着嘴唇,终于还是转回身。
两条杠。
清清楚楚的两条杠。
她盯着那两条红线,脑子一片空白。站得太久,腿都有些麻了。
真的怀孕了。
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在她和陈嘉铭都以为不会有的情况下。
周雨彤慢慢蹲下来,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常,可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慌张。
念桐才一岁多,工作室刚走上正轨,她还没准备好再做一次妈妈。孕期的辛苦,生产的疼痛,哺乳的疲惫,那些记忆还清晰着。
而且这是意外。她和陈嘉铭说好过两年再要的。
他会怎么想?会觉得是负担吗?会怪她不注意吗?
乱七八糟的念头涌上来,周雨彤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可渐渐地,另一种情绪压过了慌张。
那是……隐秘的喜悦。
一个小生命。她和陈嘉铭的第二个孩子。
念桐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她会再一次感受到胎动,再一次抱着新生儿,再一次看着一个小生命在她怀里长大。
周雨彤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她说不清那是为什么,也许是激素影响,也许是情绪太复杂。
她坐在卫生间的地上,哭了很久。
直到门外传来念桐的哭声——小家伙醒了。
周雨彤慌忙擦干眼泪,把验孕棒藏进抽屉最里面,洗了把脸,确定看不出异样了,才开门出去。
“妈妈在这儿,”她抱起念桐,“怎么了?做噩梦了?”
念桐搂着她的脖子,小脸埋在她肩头,抽抽噎噎的。周雨彤轻拍他的背,在房间里慢慢踱步。
怀里的孩子温暖柔软,让她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也许……这不是坏事。
也许这是上天给他们的礼物。
下午四点半,陈嘉铭发来微信说会议结束了,马上回家。周雨彤回了个“好”字,然后开始准备晚饭。
她心不在焉,切菜时差点切到手。
“周小姐,我来吧,”张姨接过刀,“你休息会儿,脸色真的不好。”
周雨彤没坚持,退到一旁,看着张姨利落地切菜、炒菜。厨房里飘出香味,是家常的烟火气。
五点半,门锁转动,陈嘉铭回来了。
“爸爸!”念桐摇摇晃晃地扑过去。
陈嘉铭一把抱起儿子,举高了又放下,逗得小家伙咯咯笑。他换了鞋,抱着念桐走进客厅,看到周雨彤站在厨房门口。
“怎么了?”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不舒服?”
“没有,”周雨彤摇头,“就是有点累。”
陈嘉铭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要不去医院看看?”
“不用,”周雨彤抓住他的手,“真的没事。”
她的手很凉。陈嘉铭皱眉,把她两只手都握在自己手里暖着:“手这么凉,还说没事。”
周雨彤抬头看他。他的眼神里有担忧,有关心,和从前一样。
也许……他也会高兴的。
这个念头让她鼓起勇气。
“嘉铭,”她轻声说,“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嗯?”
“去书房说吧,”周雨彤看了眼张姨和念桐,“让张姨先看着念桐。”
陈嘉铭疑惑地看她,但还是点头:“好。”
两人进了书房。周雨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又加快了。
“到底怎么了?”陈嘉铭问,“这么严肃。”
周雨彤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支验孕棒。
她的手在抖,差点没拿住。
陈嘉铭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东西上,先是困惑,然后慢慢睁大了眼睛。
“这是……”他的声音顿住了。
周雨彤把验孕棒递给他。
陈嘉铭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两条清晰的红线。他看了很久,久到周雨彤以为他没看懂。
“雨彤,”他终于抬头,声音有点哑,“这是……你怀孕了?”
周雨彤点头,手指绞在一起:“嗯。我今天测的。”
陈嘉铭又低头看验孕棒,再看她,再看验孕棒。反复几次后,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确认,再到——
狂喜。
“真的?!”他一步跨过来,抓住她的肩膀,“真的怀孕了?!”
周雨彤被他晃得头晕:“嗯……”
下一秒,陈嘉铭一把抱起她,在原地转了个圈!
“太好了!雨彤!太好了!”他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我们又要有一个孩子了!念桐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周雨彤搂着他的脖子,被他转得晕乎乎的,可心里那块大石头,突然就落了地。
他是高兴的。
他真的高兴。
陈嘉铭把她放下来,但没松手,紧紧抱着她,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什么时候发现的?去医院确认了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他一连串地问,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腹,“这里……真的有宝宝了?”
“还没去医院,”周雨彤靠在他怀里,“就是今天测的。有点恶心,没别的。”
“明天就去医院,”陈嘉铭立刻说,“不,现在就去挂急诊。”
“不用这么急,”周雨彤拉住他,“明天去吧。现在医院都下班了。”
陈嘉铭这才冷静一点,但眼睛还是亮得惊人。他低头看她,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雨彤,你太棒了。”
“棒什么,”周雨彤鼻子一酸,“这是意外……我们不是说好过两年再要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陈嘉铭捧住她的脸,认真地说,“而且这不是意外,是惊喜。天大的惊喜。”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吻了吻她的嘴唇,温柔又珍重。
“你不用担心任何事,”他说,“念桐有张姨,有爸妈帮着带。工作室那边,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休息。所有的事都有我。”
周雨彤的眼泪又涌上来了:“我就是……有点慌。没准备。”
“不用准备,”陈嘉铭擦掉她的眼泪,“我们有经验了,这次会更好的。而且你看,念桐这么可爱,再来一个,家里更热闹。”
他的话像是有魔力,一点点抚平了她心里的褶皱。
是啊,他们有经验了。知道孕期该怎么照顾,知道生产该怎么准备,知道新生儿该怎么带。
而且这次,他们感情更好,更默契,更有底气。
“那……真的要?”周雨彤小声问。
“当然要,”陈嘉铭毫不犹豫,“这是我们的孩子,是老天给我们的礼物。”
他把手贴在她的小腹上,虽然现在还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最珍贵的东西。
“宝宝,”他对着她的小腹说,“欢迎你来。”
周雨彤破涕为笑:“现在哪能听到。”
“能听到,”陈嘉铭一本正经,“父子连心。”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接着是念桐咿咿呀呀的声音。张姨在外面说:“念桐要找爸爸妈妈了。”
陈嘉铭打开门,把儿子抱进来。
念桐看到妈妈,伸手要抱。周雨彤接过他,小家伙立刻搂住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糊了一脸口水。
“念桐,”陈嘉铭蹲下来,指着周雨彤的肚子,“这里,有弟弟或者妹妹了。你要当哥哥了。”
念桐当然听不懂,只是好奇地看着爸爸指的地方,然后伸出小手,也摸了摸妈妈的肚子。
“轻点,”陈嘉铭抓住他的小手,“要轻轻摸。”
念桐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地拍了两下,然后抬头看妈妈,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白牙。
周雨彤看着怀里的儿子,又看看蹲在面前的丈夫,心里那股慌乱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踏实的幸福感。
这个孩子来得突然,但也许,正是时候。
晚饭时,陈嘉铭异常殷勤。给周雨彤盛汤夹菜,恨不得喂到她嘴里。
“我自己能行,”周雨彤哭笑不得,“才刚怀上,没那么娇气。”
“那不行,”陈嘉铭严肃地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重点保护对象。”
张姨得知消息后,也高兴得合不拢嘴:“好事啊!念桐有个伴儿,多好!”
她说着就去翻冰箱:“得开始准备营养食谱了,孕妇吃的可不能马虎。”
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晚上哄睡念桐后,两人回到卧室。陈嘉铭让周雨彤躺着,自己坐在床边,手一直放在她的小腹上。
“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他问。
“不知道,”周雨彤说,“你想要什么?”
“都行,”陈嘉铭笑,“男孩就像念桐,女孩就像你。都好。”
“要是女孩,你可不能太宠她。”
“那不行,女儿就得宠着,”陈嘉铭理直气壮,“不过你放心,我会把握好度。像宠你一样宠她。”
周雨彤瞪他:“我什么时候要你宠了?”
“一直都要,”陈嘉铭低头亲她,“我乐意宠。”
夜渐渐深了。陈嘉铭关了灯,从背后搂住周雨彤,手依然轻轻搭在她的小腹上。
“睡吧,”他在她耳边说,“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嗯。”
周雨彤闭上眼睛,感受着身后温暖的怀抱,和覆在小腹上的那只手。
最初的那点不知所措,已经彻底消散了。
剩下的,只有满满的期待和幸福。
这个意外来临的小生命,会是他们家的新篇章。
而这一次,他们会做得更好。
因为爱更多了,经验更多了,心也更坚定了。
窗外月色温柔,室内呼吸平稳。
新的一天,新的生命,正在悄然孕育。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