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臊的尿骚味,混杂着恐惧的酸腐气息,在辉煌如宫殿的客厅里无声地弥漫。
那份鎏金的喜帖,像一片被污血浸透的枯叶,静静地躺在李昊的胯下。
凌家的管家,居高临下,那眼神像在打量一摊即将被清理的厨余垃圾。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有时候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像一柄,缓缓拧入心脏的,冰锥。
“不”
李老爷子,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最后的一丝属于上位者的尊严与镇定,在孙子崩溃的尖叫与失禁的恶臭中,被彻底击碎。
他,不能就这么认命。
他,是李家的天。
天,不能塌!
“扶我起来!”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拐杖狠狠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绝望的悲鸣。
李建国,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软体动物,失魂落魄地挪了过去搀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李老爷子,死死地盯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凌家管家。
他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要见陈老。”
“告诉他,我李镇海要用掉三十年前他欠我的那条命!”
陈老!
燕京陈家!
那个与凌家同样位列华夏最顶峰的古老门阀!
李建国眼中瞬间爆发出一抹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喜!
对!陈家!
三十年前,陈家那位最被看好的继承人,南疆踩了雷。
是,当时还在军中的李镇海硬生生用自己的后背替他挡下了一大半的弹片!
这份救命之恩,陈家欠了三十年!
现在是时候还了!
凌家管家,听到了“陈老”两个字,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没有阻止。
他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仿佛,在欣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蛾,做着,它最后的挣扎。
李老爷子,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了一部比周振国的还要古旧的红色电话。
那是他们这一代人身份与权力的最终象征。
他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却三十年都未曾拨通过的号码。
嘟嘟
每一声,等待的忙音,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李家父子的心上。
终于电话通了。
一个同样苍老却威严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镇海?”
“是我!”
李老爷子,像是溺水的人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声音都变了调。
“老陈!我”
“我知道。”
电话那头,陈老爷子的声音,打断了他。
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凌家的请柬,我也收到了。”
李老爷子的心,猛地,一沉。
“那你”
“镇海啊,”
陈老爷子,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怜悯。
“时代变了。”
“有些债,不是不想还。”
“是,还不起。”
“你知道凌家那个孩子今天下午,在红山,做了什么吗?”
李老爷子,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用你们李家的那个废物当鱼饵。”
“钓上来三只我们称之为‘天外来客’的东西,随手捏死了。”
“然后,又来了一个,更厉害的,自称‘群星锻造者’,隔着一个世界伸过来一只手。”
“那只手,被他掰断了当点心吃了。”
“最后,他又从马里亚ナ海沟里钓出来一头活了不知多少亿年的老怪物。”
“现在那头老怪物正在红山基地的,一个,新锅里被当成主菜炖着。”
电话里,一片死寂。
电话外,也是,一片死寂。
李老爷子和李建国,父子俩,像两尊被,闪电劈中的石像。
脸上只剩下一种凡人在聆听创世神话时,那种纯粹的空白的呆滞。
“镇海,”
陈老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盖棺定论的疲惫。
“三十年前,你救了我儿子的命,我陈家,记着。”
“所以我给你一个忠告。”
“别挣扎了。”
“去。”
“体面地去。”
“至少能给你李家留个体面的死法。”
“这就是我陈家还你的最后一份人情。”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却像地府的勾魂曲。
噗通。
李老爷子,手中的电话滑落。
他整个人像一截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气绝。
昏死。
“爸!”
李建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了过去。
客厅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绝望的稀粥。
凌家管家,看着这一切脸上那漠然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缓缓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坟墓。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抱着自己父亲嚎啕大哭的李建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仿佛,突然想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对了。”
“我家少爷还让我给李昊少爷带一句话。”
那个瘫在尿泊里已经彻底失了魂的李昊,身体猛地一颤像听到了魔鬼的召唤。
管家看着他那张沾满了泪水与鼻涕的绝望的脸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弧度。
那是纯粹的残忍的嘲弄。
“我家少爷说,”
“你,太脏了。”
“你的命,连上他菜单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他不再停留。
他和他身后那两排,沉默如铁的士兵,像,融入黑夜的鬼魅消失在了李家大宅的门口。
只留下,那被彻底击碎了所有尊严与希望的李家父子。
和一句比死亡宣告还要恶毒还要诛心的最终裁决。
你的命不够资格上菜单。
凌家老宅。
夜风,吹过那株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凌战,依旧站在院中像一尊黑夜融为一体的铁铸雕像。
那名将官去而复返。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敬畏。
“首长。”
“所有请柬,都已送达。”
“除了陈家回了一句‘知道了’,其余各家都连夜备上了厚厚的贺礼。”
“燕京城里,所有能叫得上名号的都在,打听三日后宴席的座次。”
“他们,都想知道自己离主桌有多远。”
凌战,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被城市光污染染成,灰黄色的夜空。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他们,不是想知道自己离主桌有多远。”
“他们是想知道自己离那张菜单有多远。”
将官心头一凛不敢再接话。
就在这时。
凌战的,私人助理,捧着一个,军用,平板电脑,快步,走了过来。
“老太爷。”
“叶小姐,刚刚发来的加密文件。”
“她说,这是三日后家宴的草拟菜单请您,过目。”
凌战,接过平板。
屏幕,亮起。
上面没有任何山珍海味。
只有一行行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文字。
【开胃菜:血染钟楼(李氏集团总部大楼)】
【前菜:釜底抽薪(李氏集团所有海外资产)】
【汤品:骨肉分离(李氏集团所有旁系族人)】
【主菜:家破人亡(李建国,李昊)】
【酒水:斩草除根(所有,与李家,有深度利益捆绑的,个人与企业)】
【甜点:】
“甜点,是什么?”
凌战,看着那,空白的,一行,沉声,问道。
助理,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叶小姐说,甜点,由主人亲自决定。”
“她说,要看宴会上还有哪些客人吃相,不太好看。”
凌战,沉默了。
他,看着那张不像菜单更像一份灭族计划书的文件。
他那双看过尸山血海的苍老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
那是一种看到雏鹰成长为可以搏杀巨龙的,洪荒凶兽时那种极致的骄傲。
与,一种对即将被这头凶兽彻底改写的,天地法则的,深深的,敬畏。
他,关掉了平板,将其,还给助理。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那,深邃的,夜空。
仿佛,他的目光能穿透那层灰黄色的天幕,看到那布满杀机与机遇的黑暗宇宙。
“传我的话。”
“告诉,厨房。”
“这场家宴,规格,再提一级。”
“就按,当年,开国大典的,标准来。”
将官与助理,同时,身体一震。
开国大典?
那,是,一个,王朝,奠基的,最高礼仪!
“首长”
“霄儿,不是在办喜宴。”
凌战,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金戈铁马的铿锵。
“他是在登基。”
“一个,新王的,登基大典,自然要,用,最高的规格。”
“去吧。”
“让整个燕京都好好看一看。”
“我凌家这条潜了二十年的龙。”
“是如何,一飞冲天,吞云吐雾的。”
他,挥了挥手。
将官与助理,带着,满心的震撼,躬身,退下。
院子里,只剩下,凌战,一人。
他看着那空无一人的主位。
仿佛看到了三日后,他那个杀伐果断的孙子坐在那里俯瞰着满堂战战兢兢的王侯将相。
他,突然,想起了,凌家管家,离开李家前,说的那句话。
这杯喜酒,要用你们的血来温。
凌战,缓缓闭上了眼低声自语。
“一杯酒不够。”
“要铸一个新的王座。”
“需要流的血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