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晨曦,像一柄生锈的屠刀,劈开了燕京黎明前的黑暗。
光落在红山基地的黑色荒原上。
却没有带来一丝温度。
三百个痛苦的嘶吼已经渐渐归于沉寂。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片被幽魂草覆盖的大地此刻浸满了黑色的散发着剧烈恶臭的粘稠血污。
像一片刚刚经历过一场残酷献祭的古老祭坛。
叶倾城站在凌霄身后看着这宛如地狱绘卷的一幕呼吸都放轻了。
一百一十三具,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焦黑尸骸。
它们像被强酸腐蚀过的蜡像瘫软在自己的污秽之中,还在冒着丝丝黑气。
最终彻底化作一摊滋养脚下黑土的脓水。
这些是失败品。
他们的意志或者身体没能承受住神恩的洗礼。
而另外一百八十七个身影。
正缓缓地从血污与泥泞中站起。
他们赤裸着身体。
那,曾经因为严酷训练而布满伤疤与厚茧的皮肤此刻光洁如新生。
在血色的晨光下泛着一种冷玉般的质感。
他们的身形变得更加修长匀称。
每一寸肌肉都像是经过最精密的计算充满了一种内敛的毁灭性的力量。
“呼”
一个代号为“鬼三”的前龙牙特种兵,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冰晶的白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全新的手。
手掌白皙修长指节分明。
仿佛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
而不是一双曾经用匕首割断过上百个敌人喉咙的屠夫之手。
他握拳。
没有用任何力气。
他拳心周围的空气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一圈白色的气环炸开!
他抬起头。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变得深不见底。
左边的瞳孔里一点幽蓝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他的视线穿透了千米的距离落在了远处一座高达十米的花岗岩山体上。
他看到了岩石内部的晶体结构。
他听到了风吹过岩石缝隙的微弱悲鸣。
他甚至能嗅到岩石深处那沉睡了亿万年的冰冷的气息。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官中被彻底解构重组。
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脆弱。
他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坚硬的冻土无声地龟裂。
下一瞬。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千米之外那座花岗岩山体前他的身影如鬼魅般浮现。
他只是随意地将那只白皙如玉的拳头轻轻印了上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轻微的“噗”声。
仿佛手指戳破了一个熟透的西红柿。
那座重达数百吨的坚硬的花岗岩山体。
从他的拳头接触的那个点开始。
无声地化作了最细腻的粉尘。
风一吹。
烟消云散。
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人形空洞。
鬼三缓缓收回拳头。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悦。
只有一种初生的神只在打量自己创造的第一个奇迹时那种纯粹的漠然。
他转身。
一步迈出。
身影再次消失。
回到了他原来站立的位置。
仿佛从未离开。
他和其余一百八十六名脱胎换骨的战士一起。
对着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背影。
整齐划一地单膝跪下。
“幽卫参见主人!”
一百八十七个冰冷的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声音汇成一道钢铁的洪流。
凌霄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东方那轮已经彻底跃出地平线的血色太阳。
“上车。”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早已等候在荒原边缘的数十辆通体漆黑的军用越野车,车门无声开启。
一百八十七名称为“幽卫”的新生战士沉默地起身。
他们赤裸着身体走车内。
那里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全新的黑色作战服。
车队启动。
像一条黑色的巨蟒悄无声息地向着那座已经被恐惧与期待笼罩的城市驶去。
燕京,凌家老宅门前长街。
天已大亮。
但这条街却比深夜还要死寂。
秦龙和他身后那十八位秦家宗师像十九座被风霜侵蚀的石雕,一动不动地跪在凌家那朱红色的大门前。
他们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他们的嘴唇干裂,发紫。
他们的眼,只剩下一片灰败的死寂。
三公里外那由装甲车和士兵组成的钢铁防线。
将所有的窥探与喧嚣都隔绝在外。
也将这条长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审判场。
一个只属于胜利者的舞台。
吱——
车队停下。
凌霄从第一辆车上走了下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普通的休闲装双手插在口袋里。
仿佛只是一个路过此地的普通大学生。
他身后。
一百八十七名身穿黑色作战服,脸上带着狰狞面具的幽卫无声地下车列成一个冰冷的杀戮方阵。
他们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死亡与新生的诡异气息。
!让这条长街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秦龙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个向他缓缓走来的年轻人。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即将走向祭坛的祭品那种认命的平静。
凌霄走到他的面前停下。
他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武道宗师,如今却连一条狗都不如。
“我不喜欢别人脏了我的门口。”
他开口声音平静。
秦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
三公里外那冰冷的警戒线,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凭什么不让我们过去!”
一个嚣张跋扈的年轻声音划破了死寂。
“我是宋家的人!宋文!我爷爷是宋铁林!”
“凌家摆宴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来给我爷爷送贺礼你们也敢拦!”
一个穿着一身,范思哲高定,头发染成,奶奶灰的年轻公子哥正指着一名拦住他的校官破口大骂。
他的身后跟着四名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的内家高手。
那校官面无表情。
“军事禁区任何人不得擅闯。”
“去你妈的军事禁区!”
宋文一脚踹在警戒线的护栏上。
“一个没落的凌家一个快死的老头子,一个声名狼藉的废物!”
“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秦龙这个老东西更是可笑!演戏演全套还真跪上了!”
“今天我还就非要闯进去看看!”
“我倒要看看那个叫凌霄的废物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他话音刚落。
他突然感觉脖子一凉。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想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看到了。
那个刚刚还在跟秦龙说话的年轻人。
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正隔着三公里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
没有愤怒。
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神明看着一只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的蝼蚁时那种纯粹的漠然。
“聒噪。”
两个字仿佛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宋文身边的四名内家高手同时脸色剧变!
他们感觉到一股让他们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杀机,锁定了他们的少主!
“保护少爷!”
四人同时大吼真气瞬间爆发!
然而已经晚了。
凌霄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对着身旁那个代号“鬼三”的幽卫淡淡地偏了偏头。
“旗要立。”
“总得需要点颜色。”
鬼三那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领会了主人的意志。
他的身影在原地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
三公里的距离。
对他而言只是一次呼吸。
警戒线旁。
那四名宋家高手刚刚将宋文护在身后。
他们就感觉眼前一花。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如同从虚空中渗透出来一般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什么”
其中一人刚吐出两个字。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已经穿透了他的护体真气捏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名足以开碑裂石的内家高手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敌”
剩下三人肝胆俱裂刚要反击。
鬼三的身影已经化作三道模糊的黑线。
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噗!噗!噗!
三颗大好的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像喷泉一样染红了长街!
那被吓傻了的宋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护卫,在一秒钟内变成了三具无头尸体。
他的瞳孔放大放大。
直到占据了整个眼眶。
他想尖叫。
却发现自己的喉咙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
鬼三提着他像提着一只待宰的小鸡。
将他拖到了警戒线内。
拖到了那鸦雀无声的审判场上。
拖到了凌霄的面前。
他将宋文扔在地上。
然后单膝跪下。
“主人。”
“旗杆有了。”
凌霄,看了一眼那瘫在地上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的宋文。
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些被这血腥一幕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围观者。
他缓缓抬起脚。
踩在了宋文的头上。
“你的头,”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张写满了极致恐惧的脸淡淡地说道。
“用来祭旗。”
“刚好。”
话音落。
他的脚下微微,用力。
砰!
一声西瓜爆裂的闷响。
那属于燕京宋家大少爷的头颅。
连同他那可笑的骄傲与嚣张。
一起化作了一摊红白相间的烂泥。
血溅上了凌家那朱红色的大门。
也溅上了跪在地上秦龙的脸。
那温热的带腥味的液体。
仿佛在宣告着一个全新的血腥时代的来临。
凌霄收回脚。
看都没看那具无头的尸体一眼。
他径直走向那扇敞开的大门。
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挡路的蚂蚁。
大门内。
凌战,披着军大衣像一尊沉默的山岳静静站立。
他的身后是整个凌家战战兢兢的族人。
他看着他那个身上还沾着敌人脑浆的孙子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走进了这座他为他亲手搭建的登基大典的舞台。
凌战那布满风霜的老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对着他的孙子微微侧身。
让开了那条通往主桌的道路。
那条用鲜血与尸骨铺就的王座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