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五千年的看门费。”
“是不是也该跟我结一下了?”
凌霄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大殿里那片凝固如尸蜡的死寂。
刀锋血腥味。
只有一种外科医生看待标本的绝对理智。
玄静子那张死灰色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凌霄。
看着这个刚刚用匪夷所思的手段镇压了天外邪魔,又反手将华夏龙脉这条镇国神龙当成私家宠物豢养起来的年轻人。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
“看门费?”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想要什么?”
“这祖庭之中历代积攒的天材地宝,灵石丹药……你若需要尽可取走。”
他在妥协。
或者说他在用自己最后仅存的理智去理解一个强盗的逻辑。
破财消灾。
这是凡人的智慧。
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天材地宝?”
凌霄笑了。
他缓步走到玄静子面前。
他没有看那些所谓的宝物。
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着玄静子本人。
“一堆过了保质期的垃圾。”
“也配叫天材地宝?”
他摇了摇头那眼神像一个米其林三星的大厨看着一盘馊掉的饭菜。
“你们用五千年的龙脉之气就养出了这些东西?”
“暴殄天物。”
“罪当诛。”
玄静子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听懂了。
对方看不上这些死物。
那么他想要的是……活物?
他的声音颤抖了。
纵然心如死灰但求生的但依旧像黑暗中最后一点火星。
“你的命?”
凌霄终于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玄静子的肩膀上点了点。
那动作很轻。
却让玄静子的身体像被闪电劈中猛地一僵!
一股冰冷霸道的神魂之力,瞬间涌入他的体内,将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与神魂看了个通透!
“筑基后期。”
“神魂驳杂不堪。”
“体内龙气与自身灵力冲突经脉多处坏死。”
“根基已经烂了。”
凌霄像一个二手车贩子在评估一辆即将报废的老爷车,嘴里吐出一连串冰冷的词汇。
最后他下了结论。
“就你这条命。”
“拿去炼人元丹我都嫌它药渣太多。”
“还不够我付开炉的火钱。”
侮辱!
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侮辱!
玄静子那死寂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可以死!
但他不能忍受自己三千年的修行被人贬低得一文不值!
“你!”
他刚要开口。
凌霄却抬起手打断了他。
“别急。”
“你的命虽然不值钱。”
“但你们这九个加起来倒也勉强能凑个首付。”
他转身踱步走回大殿中央。
走回那个由他亲手布下的生死丹阵之前。
他背对着那九个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守护者淡淡开口。
“我算一算你们欠我的账。”
“第一。”
“你们身为狱卒看管不力让里面的东西差点跑出来惊扰了我这是失职之罪。”
“第二。”
“你们窃取龙脉之气苟活千年却不思反哺天地,导致外界灵气稀薄丹道没落,断了无数后辈的修行之路这是窃据之罪。”
“第三。”
“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你们对我动了手。”
“这是死罪。”
三条罪状。
一条比一条重。
像三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将玄静子心中那最后一点不甘的火星彻底压灭。
是啊。
在这个魔鬼的眼里。
他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得离谱。
“所以你们的命不够。”
凌霄下了最后的判决。
“连还利息都不够。”
“那……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玄静子的声音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一种等待宣判的麻木。
“我想要的很简单。”
凌霄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商人看到货物即将成交的满意笑容。
“你们的身体是垃圾。”
“你们的修为是废物。”
“但你们这几千年当狱卒的经验算有点用。”
他指了指脚下那个正在缓缓旋转的太极丹阵。
“我这个新炉子虽然是全自动的。”
“但终究缺了几个负责日常维护的管理员。”
“或者说……”
他的笑容变得无比森然。
“缺了九个与丹炉融为一体的‘阵灵’。”
轰!
阵灵!
这两个字像两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了所有清醒的守护者神魂之上!
他们瞬间明白了凌霄的意图!
他不要他们的命!
他要他们的魂!
他要将他们活生生炼成没有自我没有意识,只知道执行命令的器灵!
永生永世被禁锢在,这个他们守护了一辈子的地方!
从守护者变成守护这个封印的工具!
这比杀了他们要残忍一万倍!
“不……不!你这个魔鬼!”
一名守护者发出绝望的嘶吼,眼角流下了血泪。
“我宁愿魂飞魄散!也,绝不为你驱使!”
“是吗?”
凌霄看着他那眼神充满了怜悯。
“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权力?”
他伸出手对着那名嘶吼的老者虚虚一抓。
“过来。”
那老者的身体纹丝不动。
但他的天灵盖上一个由光影组成的虚幻人影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抽了出来!
那是他的神魂!
“啊——!”
神魂离体的剧痛让那老者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的神魂在半空中疯狂挣扎扭曲却无法挣脱凌霄那无形的掌控!
“你看。”
凌霄像一个在展示蝴蝶标本的收藏家对着剩下的人笑了笑。
“魂飞魄散也是一种需要我批准的奢侈。”
他五指微微收拢。
那老者的神魂发出了更加痛苦的尖叫!
他的神魂之体开始变得不稳定,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像雪花一样从中飘散出来。
那是他一生的喜怒哀乐。
那是他作为一个“人”存在过的证明。
而现在这些证明正在被强行抹除!
“住手!”
玄静子目眦欲裂!
“住手!我答应你!我们答应你!”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吼了出来!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弟落得一个连轮回都入不了的悲惨下场!
“哦?”
凌霄手上的动作停下了。
他松开手。
那个几乎快要崩溃的神魂掉回了肉身之中。
那名老者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双眼翻白彻底晕死过去。
虽然没死。
但他的大部分记忆与人格已经被刚刚那一下彻底洗掉了。
从今往后就算醒来也只是一个痴傻的白痴。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凌霄拍了拍手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非要我亲自动手。”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玄静子身上。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体面的机会。”
“自己走出来。”
“献上你们的神魂本源。”
“我会保留你们作为‘守护者’的核心本能。”
“让你们在永恒的沉睡中继续履行你们的‘职责’。”
“这是我作为债主给你们最后的仁慈。”
玄静子惨然一笑。
仁慈?
将他们变成永不醒来的奴隶这也叫仁慈?
他缓缓闭上眼。
大殿里一片死寂。
剩下的六守护者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是一片深入骨髓的绝望。
几秒钟后。
玄静子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死寂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任何情绪。
他对着凌霄对着那个亲手终结了他们一切的魔鬼,缓缓低下了那颗高傲了三千年的头颅。
“我们……遵命。”
说完他第一个盘膝坐下。
双手结印。
眉心裂开。
一团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鸡蛋大小的光球从他的眉心缓缓飘出。
那是他最精纯的神魂本源。
是他作为一个独立生命最后的证明。
有了他带头。
其余六人也纷纷闭上眼献出了自己的神魂。
八颗光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散发着一种宿命般的悲凉。
“很好。”
凌霄满意地点了点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
“虽然晚了点但总算还没蠢到家。”
他心念一动。
那八颗神魂光球连同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老者的神魂一同化作九道流光。
缓缓飞向那个巨大的太极丹阵。
它们没有一丝抗拒。
像一群主动奔赴屠宰场的羔羊。
当九道流光没入丹阵的九个核心节点时。
整座华夏祖庭猛地一震!
那个由生死法则构成的太极阵图光芒暴涨!
它旋转的速度瞬间快了数倍!
一股比之前精纯十倍百倍的混沌之气从阵眼之中喷薄而出!
像一道灰蒙蒙的狼烟直冲天际!
然后又被凌霄张口轻轻一吸。
尽数吞入腹中!
轰!
凌霄的体内仿佛有一颗星辰炸开了!
他那因为重生而一直停滞炼气期的修为瓶颈瞬间被冲破!
筑基!
筑基初期!
筑基中期!
筑基后期!
……
他的气息像坐上了火箭疯狂飙升!
直到稳稳停在了金丹期大圆满的境界才缓缓平息下来!
一步金丹!
这就是华夏龙脉与天外邪魔两者结合提纯出的能量!
这就是九天丹帝真正的修炼方式!
“呼……”
凌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浊气落地竟将坚硬的青石地砖,腐蚀出了一个深坑!
他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
“还是太慢了。”
“这颗星球的底子太薄。”
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满意。
他的目光穿透了道宫的穹顶望向了那艘悬浮在燕京上空的黑色飞舟。
他的神念跨越空间直接在叶倾城的脑海中响起。
“倾城。”
“准备启动‘归墟’主炉。”
“新的能量核心就位。”
“该给我们的船换个心脏了。”
说完。
他不再理会这座已经彻底沦为他私人丹房的祖庭。
他一步迈出。
身形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九具盘膝而坐生机全无却又散发着淡淡光晕的躯壳。
以及那座正在为它的新主人源源不断炼制着无上神药的永恒丹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