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虚画着复杂的纹路,那些无形的线条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这相当于在残缺的地基上盖新楼,没人知道最终会盖出什么样的房子 —— 是稳固的亭台,还是摇摇欲坠的危楼,谁也说不准。
他抬眼看向蓝家祖孙,目光沉静:“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全新的铭文,用它来中和诅咒的力量。
只是这铭文从未有人试过,没有任何前例可循,具体效果如何,能否彻底破解诅咒,甚至会不会衍生出新的隐患,都还是未知数。”
蓝森听罢,指尖在膝头反复摩挲,指腹的老茧蹭过锦袍的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没有直接回复,面色凝重得像是覆了一层寒霜,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仿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千斤重量。
沉默在会客室里蔓延,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这两种办法的成功率,各有多少?”
穆枫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不藏不掖:“实不相瞒,我目前的修为只有暗劲中期。书写五级铭文尚能得心应手,符文的流转、真气的灌注都能做到分毫不差,但六级铭文就有些勉强了,往往需要反复推演才能落笔。”
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语气愈发认真:“第一种办法,依样画葫芦补全印记,算是五级初阶难度,凭借卓不凡的天魔真血辅助,我有七成把握能成。
第二种办法,创造新铭文,相当于五级中阶,其中的变数太多 —— 符文的契合度、真气的兼容性、与血脉的呼应 稍有差池便会功亏一篑,我只有五成把握。”
“那 失败的后果呢?” 蓝海婷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指尖紧紧攥着西装裤的裤缝,指节泛白。
她隐约猜到了答案,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穆枫凝视着蓝海婷眼中难以掩饰的惶恐,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像是落满了碎冰,让他心头微沉,缓缓叹了口气。
语气沉重得像是压着千斤铅块,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如果失败,这灵魂印记就会产生毁天灭地的强烈反噬。
你也知道,蓝家人体内的真气运行本就被诅咒死死阻碍,届时只会受到更严重的阻塞,甚至可能出现经脉逆行的凶险 —— 那可不是寻常练岔气的小打小闹,而是奔腾的真气在体内胡乱冲撞,如同千万匹脱缰的野马撕碎牢笼,所过之处皆是重创。”
穆枫刻意停顿了片刻,目光扫过对面两人骤然绷紧的脊背,声音又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忍却又不得不说的决绝:“到那时候,不仅毕生修为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崩塌,恐怕连寻常武者的粗浅水平都未必保得住。
若是运气再差些,经脉寸断之下,可能彻底断绝武道之路,往后余生都要与钻心蚀骨的病痛为伴,再无宁日。”
会客室内瞬间陷入死寂,静得能清晰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 “沙沙” 声。
一片枯黄的叶子挣脱枝头,打着旋儿飘落,“嗒” 地一声轻响砸在窗棂上,那微弱的声音在此刻却像重锤般狠狠敲在三人的心间,震得人呼吸一窒。
蓝森的脸色愈发难看,原本就紧绷如弓弦的面容此刻像是被数九寒冬的坚冰冻住,每一道沟壑里都盛满了挣扎与痛苦。
他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鲜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慢慢渗出,他却浑然不觉,仿佛那刺骨的疼痛远不及心头的煎熬。
七成与五成,不过两成之差,此刻却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成功了,便是挣脱世代诅咒枷锁的希望,是蓝家重振旗鼓、光耀门楣的曙光,足以让沉寂百年的家族在废墟上重生。
可失败了,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别说恢复往日荣光,就连如今仅存的明劲修为都要化为泡影,整个家族将彻底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这抉择远比想象中更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蘸着血泪写成,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穆枫的提议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蓝森心中激起翻涌的巨浪,层层叠叠的涟漪撞在岸边又碎裂开来,最终却只能归于死寂,让他所有的辩驳与质疑都卡在喉咙里,没了半分脾气。
而蓝海婷坐在一旁,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秀眉微蹙成一个疙瘩,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迷茫与纠结,一时半会儿实在拿不定主意。
那五成的成功率,悬在半空不上不下,说高吧,离十拿九稳差得远;说低吧,又并非毫无胜算。
可一旦失败,那灭顶之灾却是蓝家这风雨飘摇的小船无论如何都负担不起的。
至少在她看来,对于整个家族而言,守着如今这残破的基业艰难支撑,未必就比冒着满盘皆输的风险去寻求那缥缈的可能来得差。
安稳度日,总好过赌上一切后坠入深渊。
最后,蓝森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从水底挣扎上岸。
他带着几分语重心长,又夹杂着些许疲惫的意味对穆枫说道:“这件事 牵扯太大,还是需要再多多考虑一番才行。”
说完,他撑着扶手缓缓起身,苍老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佝偻。
蓝海婷也是急忙站起身来,对着穆枫投以一个带着歉意与感激的眼神,随后快步跟上爷爷蓝森的脚步,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门,只留下满室未散的凝重。
穆枫见蓝森和蓝海婷心意已决,自然也不会强求,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好生与他们道别。
临别之际,蓝森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通讯器,调出一个专属联系号码递给穆枫,还再三郑重地说明,这件事关系重大,需要族中众人共同商议过后才能做出最终决定。
他恳请穆枫能在上京城多逗留七日,等家族有了决议,便会第一时间告知他结果。
穆枫笑着应下,心中本就另有打算。去年在上京武大的时候,他曾在图书馆查阅过一些关于古铭文的资料,当时因为一些突发状况,还有不少内容没有彻底查完。
这次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再去上京武大的图书馆仔细巡查一番,说不定能有新的发现。
稍作停留,等蓝森和蓝海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穆枫便不再耽搁,径直朝着天海武大的方向走去。
一进入天海武大的图书馆,浓郁的书卷气息便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有的味道。
穆枫熟门熟路地穿梭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之间,很快便精准地找到了《铭文高级》和《炼器学初解》这两本书。
之前在宇文楷的悉心指导下,他正开始调整副科研习的方向,从原本侧重理论研究转向更注重实践应用。
这两本书恰好能为他提供不少关键的帮助,尤其是在铭文和炼器的结合方面,或许能找到新的突破口。
穆枫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将《铭文高级》丛书摊开在桌面上,一页一页地认真研读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书中那些晦涩难懂的理论知识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与他过往的实践经验相互印证,让他心中对于蓝家的事情渐渐有了底。
原来,像蓝家所遭遇的这般诅咒,并非是什么无法解释的邪祟作祟,说到底就是一种极为复杂的高级铭文。
实际上是在受诅咒之人的灵魂之上留下的特殊印记,这种印记会随着血脉传承不断延续,如同附骨之蛆,难以摆脱。
同样,如果自己想要重新书写、补齐或者改写这诅咒铭文,势必要在被诅咒人的灵魂上直接操作,这不仅需要极高超的铭文技艺,更需要强大的精神力作为支撑。
而这样的书写过程,必须使用他自己的神魂之力,稍有不慎,便可能对自身神魂造成难以逆转的损伤。
更重要的是,那书写所用的笔也极为讲究,并非普通的铭文笔就能胜任,需要用六级妖王的发须制作而成的特制铭文笔,再沾上天魔真血才能够进行书写。
天魔真血蕴含着极其狂暴的力量,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其主。另外,为了祛除天魔真血内的魔性,还需要特意去请般若寺的了觉大师帮忙。
了觉大师是佛门高僧,修为深厚,慈悲为怀,只有让他诵经祈福七日,才能将天魔真血中的魔性彻底消除,届时才能放心使用。
想到这里,穆枫轻轻合上《铭文高级》,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虽然过程艰难,但为了帮助蓝家摆脱诅咒,他愿意一试。
随后,穆枫将《铭文高级》暂且放到一旁,拿起《炼器学初解》,开始逐字逐句地详细研读。
这本书的编排极为精妙,从最基础的矿石辨识、火候掌控讲起,一步步深入到器纹镌刻、灵韵注入等高深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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