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城外如神兵天降的官兵们,女真大妃阿巴亥虽竭力保持平静,但凹凸有致的身材仍忍不住剧烈颤抖,修长的手指死死掐着城墙的垛口,指节泛白的厉害。
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官兵打来了,官兵打到赫图阿拉城下了!
额娘,不必过于担心。就在阿巴亥手脚冰凉,几乎因扑面而来的喊杀声而瘫软的时候,一道稚嫩却强装镇定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身材还有些矮小的多尔衮适时上前,搀扶住了自己的母妃。
他的身上穿着一套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甲胄,眉眼间与年轻时的努尔哈赤有三分相似,青涩的脸颊上呈现出与他年纪完全不相符的成熟和镇定。
狗獾儿,尽管眼前的儿子瞧上去还算镇定,但阿巴亥仍是一把将其搂入怀中,哆哆嗦嗦的训斥道:你怎么来了,不知道刀剑不长眼吗?
正所谓母子连心。
即便多尔衮掩饰的十分完美,但阿巴亥仍是敏锐察觉到了多尔衮眼眸中转瞬即逝的惊惶和不安。
面对着来势汹汹的官兵,即便是陪同努尔哈赤南征北战数十年的开国五大臣之一的董鄂·何和礼也有些手足无措,遑论是年仅十二岁的多尔衮?
城外的官兵们大军压境,可如今的赫图阿拉城中却是虚弱至极,她的丈夫领兵倾巢而出已有近两个月的时间,只留下她们孤儿寡母面对这群来势汹汹的官兵。
我不怕的,额娘。多尔衮努力让自己稚嫩的声音听上去沉稳,脑海中想象着临危不乱应有的表现,官兵也就几千人,他们打不进来的。
打不进来?
如今这等局面下,自己脚下这座曾让她和努尔哈赤引以为豪的兴京城此刻不能给予她半分安全感。
谁能保证官兵后续会不会还有源源不断的援军?
岳托呢?!
岳托在干什么?!
正红旗的奴才呢,这些奴才是要造反吗?!癫狂之下,阿巴亥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董鄂·何和礼,言辞十分激动,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但清河城方向也有官兵驻扎,想来岳托贝勒也是分身乏术。
正红旗的兵力满打满算也不过六千余人,其中有半数以上都驻扎在赫图阿拉,即便岳托回来也不见得能够让赫图阿拉转危为安。
更何况,难道清河城中的官兵不用戒备了?
分身乏术?闻言,阿巴亥原本纤细温柔的声音骤然凄厉起来,分身乏术是理由吗?!
你瞧瞧城外的官兵,这摆明是了要趁虚而入!
说话间,阿巴亥的目光扫过城楼上的守军。
虽然城楼上的鞑子们皆是身材魁梧,且身上的兵刃甲胄齐整,但阿巴亥的一颗心仍是跌到了谷底。
自从她的丈夫领着国内的八旗勇士倾巢而出之后,自己脚下的赫图阿拉,便成为了一具有名无实的空壳。
许是受阿巴亥的情绪所感染,明明己方也算兵强马壮,起码在兵力上与城外的官兵不相上下,但这些身经百战的正红旗鞑子仍是不禁面面相觑,还有人不由自主的喘着粗气。
还请大妃慎言!子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董鄂·何和礼的神情顿时难看了几分,让本就病重缠身的他瞧上去更加苍老,仿佛随时有可能撒手人寰。
若是城中儿郎的士气散了,这仗就真没法打了。
官兵虽是来的突然,但并未携带攻城器械,董鄂·何和礼努力挺直佝偻的背,一双虎眸掠过城楼上面面相觑的鞑子们,另外我赫图阿拉城墙坚固,粮草充足。
只要我们坚守不出,城外的官兵便无可奈何。
嗯?
城外的官兵威胁不到她和多尔衮的性命?
呼。
见阿巴亥似乎逐渐恢复了理智,不再像最初那般激动,步履蹒跚的董鄂·何和礼不由得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随后强行压住身体各个角落传来的虚弱感,转而将目光投向城外的官兵。
作为征战沙场数十年的老将,他心中有十足的把握,只要阿巴亥不自乱阵脚,城外的官兵们便拿众人脚下的赫图阿拉束手无策。
咚咚咚!
伴随着沉闷的战鼓声,满桂在诸多亲兵的保护下来到阵前,距离传说中的赫图阿拉不过两箭之地。
狗鞑子,命是真他娘的大。
成化年间的那场犁庭扫穴过后,居然还能苟延残喘的活下来。
抬头观望着城楼上如临大敌的女真建奴,满桂的眼神犀利如鹰。
呵,蹦跶不了多久了。
一声不屑的嗤笑过后,便有副将催动胯下战马,领着百十名身手矫健的辽东铁骑率先冲杀了出去,引来阵阵欢呼声。
这一幕,他们曾在沈阳城下经历过。
不过那时候,是女真鞑子肆意在沈阳城外耀武扬威,而他们只能龟缩在城池中,眼睁睁的望着女真鞑子扬长而去。
放枪!
一声厉喝,百余名辽东铁骑同时将手中的三眼神铳对准了城楼上密密麻麻的建奴,嘴角勾勒着冷笑。
虽然在纵马移动的过程中,这射击的精准度远远无法和静止时相提并论,但好在城楼上的鞑子们足够多,完全不用担心放。
这三眼神铳的射程,可比鞑子手中的弓弩要远得多。
砰砰砰!
只片刻的功夫,震耳欲聋的枪声便随着黑色硝烟在赫图阿拉城外响起,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女真大妃阿巴亥和其怀中的幼子多尔衮也不禁再度颤抖起来。
城外的官兵,怎么还有枪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