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万……”
“零一块。”
这个声音并不高亢。
没有声嘶力竭的吼叫。
也没有运用任何扩音设备。
它平淡得就象是在路边摊买菜时，随口为了几毛钱的葱姜蒜在讨价还价。
但在这一刻。
在这死寂得连心跳声都能听见的拍卖大厅里。
这几个字。
就象是一颗扔进深潭的高爆水雷。
轰然炸响。
清淅无比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生物的耳膜。
嗡！
原本还在因为“血帆”首领那霸道宣言而颤栗的气氛，瞬间僵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
刷！
刷！
刷！
全场三千多名买家。
无论是坐在散座区的星际流浪者。
还是坐在前排雅座的豪商巨贾。
所有人的脖子，都在同一时间，极其僵硬地扭向了同一个方向。
发出一阵整齐划一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甚至有几个经过机械改造的半人半兽。
因为转头动作太过剧烈。
脖颈处的液压传动轴直接崩断。
冒出一股黑烟。
无数道目光。
如同数千盏大功率探照灯。
瞬间聚焦在了那个阴暗的角落。
那里。
一个身穿黑袍的青年，正翘着二郎腿。
身体陷在有些掉漆的折叠椅里。
手里捏着一块泛着蓝光的肉干。
“咔嚓。”
他咬了一口。
咀嚼。
吞咽。
那悠闲的姿态。
仿佛他不是身处全宇宙最凶险的黑市拍卖行。
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喂鸽子。
所有人的表情。
在这一刻都精彩到了极点。
有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鹅蛋。
有的义眼甚至因为数据溢出而疯狂乱转。
震惊。
错愕。
还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荒谬感。
这家伙……疯了吗？！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在拍卖行的潜规则里。
只加一块钱。
这根本就不是在竞价。
这是一种极具侮辱性的挑衅行为。
是赤裸裸的打脸！
是大忌中的大忌！
更何况。
他挑衅的对象。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那是凶名赫赫、杀人盈野、在混乱星海能止小儿夜啼的“血帆”海盗团大首领！
这不是在竞拍。
这是当着几千人的面。
脱下鞋子。
狠狠地抽在了血帆首领那张狰狞的脸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
就象是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全场哗然！
“我靠！我听觉系统出故障了？他加了一块钱？”
“疯了！绝对是疯了！这小子是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他难道没听见血帆首领刚才说了什么吗？那可是死亡威胁啊！”
“敢在血帆头上动土？我想好他的死法了，至少有一百种。”
“完了，这下有好戏看了！以红皮鬼那暴虐的脾气，这小子绝对会被当场撕成肉条！”
“这人到底是谁啊？哪来的胆子？是不是有什么大背景？”
“有个屁的背景！你看他那身衣服，连个能量回路都没有，就是个愣头青！”
散座区的买家们交头接耳。
看向杨宇的眼神。
充满了怜悯。
就象是在看着一个已经在阎王爷那里挂了号的死人。
角落里的猪头人富商，更是吓得缩到了椅子底下。
生怕待会儿血溅到自己身上。
而就在这时。
顶层。
那个悬挂着血色旗帜的包厢。
终于有了反应。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那扇价值不菲的黑金木包厢大门。
被人从里面一脚踹飞。
木屑纷飞。
带着恐怖动能的门板碎片，如同炮弹般砸向下方的人群。
吓得底下的买家抱头鼠窜。
紧接着。
一个身高近四米。
浑身燃烧着暗红色地狱火的庞大身影。
带着令人窒息的高温和杀意。
从包厢那破碎的门口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头顶长着一对狰狞的弯角。
皮肤像烧红的烙铁。
那双燃烧着火焰的恶魔竖瞳。
此刻正死死地锁定在下方的杨宇身上。
眼中的怒火。
仿佛要将杨宇连同他坐着的那把椅子，一起烧成灰烬。
“小子！！！”
血帆首领的咆哮声。
如同滚雷般在大厅里炸响。
震得穹顶上的人造太阳都剧烈晃动了几下。
光线忽明忽暗。
一股恐怖的灵压，如同实质般的大山，轰然压下！
“噗通！”
离得近的几个实力稍弱的买家。
直接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面色惨白。
瑟瑟发抖。
那是传奇级强者的威压！
足以让普通人当场心神失守，甚至肝胆俱裂。
“你，是在找死吗？！”
每一个字。
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浓烈的硫磺味和血腥气。
然而。
处于风暴中心的杨宇。
却象是没事人一样。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更没有去看那个暴怒的恶魔一眼。
他慢悠悠地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个行军水壶。
拧开盖子。
“咕嘟。”
喝了一口。
然后咂了咂嘴。
似乎是在回味刚才那块肉干的味道。
接着。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
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
然后对着手指吹了口气。
做完这一切。
他才缓缓抬头。
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
扫了一眼那个快要气炸了的血帆首领。
语气平淡到了极点。
甚至带着一丝嫌弃。
“拍卖行，不就是价高者得吗？”
“怎么？”
“这地方是你家开的？”
“只许你出价，不许别人出价？”
杨宇顿了顿。
身体微微前倾。
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真诚的笑容。
那是发自内心的“建议”。
“你要是穷。”
“就去门口左转，卖两斤血换点钱再来。”
“别在这里咋咋呼呼的。”
“跟个没吃饱的苍蝇一样。”
“嗡嗡嗡的，吵死人了。”
静。
死一般的静。
这一刻。
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下一秒。
“噗！！”
“咳咳咳！！”
全场响起一片喷水和剧烈呛咳的声音。
无数人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框。
几百个下巴同时砸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被杨宇这番话给惊得外焦里嫩。
灵魂出窍。
如果说刚才加一块钱是挑衅。
那现在这番话。
就是把血帆首领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还要狠狠地踩上几脚，再吐口痰！
穷？
卖血？
苍蝇？
这些词。
竟然有人敢用在血帆首领的身上？！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的问题了。
这根本就是没把整个“血帆”海盗团放在眼里！
这是在把对方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你！找！死！！！”
血帆首领气得浑身发抖。
身上的地狱火瞬间暴涨三丈高。
直接点燃了包厢门口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