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凰女帝慢慢向山上走,语气中充满了哀痛之意。
“这些事情,我原本不知道的。”
“那时候父皇已经失势,我们一家子都被监禁起来,不许外出,有御林军严密看守。”
“我那个时候,不过是两三岁而已,只是隐隐觉得王府之中的下人似乎换了一批,似乎十分凶恶。”
“而且,我喜欢的玩具,父亲赏赐的长生锁和许多珠宝, 都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不过,有母亲陪我,哄我睡觉,对于府内森严的气氛,没多少感觉。”
“但是,大哥赢无绝,赢无涯包括赢无忌等人,受到的冲击就十分可怕了。”
“他们的母亲,相继被勒令自尽,就死在他们的眼前。”
“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懂事了,从风光无上的皇子,陡然变成了阶下之囚,挣扎在生死线上,被下人羞辱,整日担惊受怕”
赢凰女帝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笑,看着沈留香。
“你有没有一种感觉,从我父皇赢烈帝到三个哥哥都是彻头彻脑的疯子,性格都很扭曲甚至畸形,甚至包括我,也都不是正常人?”
沈留香沉默,良久方才叹了一口气。
“一个人幼时遭逢大变,处境从天堂跌到地狱,性格难免偏激扭曲,这是难免的,这就是权力斗争的可怕,可以激发出人的潜力,也可以把人变成歇斯底里的疯子。
沈留香说着,拉住了赢凰女帝的手,眼眸中满是心疼之意。
“但是凤凰宝贝,你和他们不一样,哪怕吃了这么多苦,你也没有罔顾天下子民死活。”
“你也没有为争权夺利,不择手段,变成自私冷血的怪物,没有彻底堕入黑暗,你还有爱,大爱!”
赢凰女帝并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让沈留香握着,却冷笑了一声。
“你用不着拍我的马屁,我知道我不是一个正常的女人。”
“我的心中也被疯狂的杀戮塞满,上阵打仗之时,被箭射穿,被刀剑砍伤,我反而觉得很快意。”
赢凰女帝说着,撸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素白的肌肤,略带嘲讽地看着沈留香。
“你看看,这是什么?”
沈留香看了一眼,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赢凰雪白的肌肤上,乱七八糟的尽是刀子划下的疤痕,只不过已经淡化了许多。
赢凰女帝观察着沈留香脸上的神色,唇角微微翘起。
“你看,夜深无人之时,我痛苦到了极致,便会自残,用刀子划,用火烤。”
“呵呵,当一个人肉体疼痛,心中的伤痛就会被转移,就没那么痛了。
沈留香心疼地抚摸着那些手臂上的疤痕,呆呆出神。
赢凰嘴角的嘲讽之意越来越重。
“如果不是我突破了大宗师境界,身体的自愈能力远超常人,过一段时间疤痕自消,我这一具皮囊,恐怕丑陋得你无法直视。”
沈留香听得浑身发抖,眼眶红了,轻轻抚摸着赢凰手臂上的疤痕,泪水滴了下来。
他是真的心疼这个女人啊。
这个女人,内心明明被黑暗笼罩,被痛苦折磨,却依然心系天下,为赢氏皇族的责任殚精竭虑,守护大赢子民。
身处黑暗,却依然守护光明,这样的人,完全可以用伟大来形容。
赢凰看着沈留香难受的样子,眼眸中也多了几分柔情,又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三岁以前,一直被母亲保护着,但是四岁生日那一天,母亲突然不见了。”
“我找遍了整个王府,哭着向所有人打听,可是没有人理我,也没有人管我的死活。”
“我,突然被这个世界突然抛弃了,就像一个小羊羔,被丢在了黑暗可怕的丛林中。”
沈留香轻轻揽住她的腰,叹了一口气,心中像刀割一样疼。
他已经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赢凰叹了一口气。
“我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母亲了,但是两年后,我六岁的时候,在王府的地牢中,终于又见到了她。”
“我见到她时,她再也不是我那个高贵美丽的王妃母亲了。”
“她的手脚被人打断了,一张脸已经被毁,头发也掉光了,光秃秃的,匍匐趴在地上,就像一头疯疯癫癫的怪物,但我第一眼,还是认出了她。”
沈留香咬紧了牙齿,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狗男人啊,赢烈这混蛋死了也要下地狱,早知如此,老子就不应该让他不得好死。”
赢凰凄然一笑。
“那时候的母亲已经疯了,父皇为了逼问道心种魔和明玉真经,将她折磨疯了,后来更是把我推入了地牢,用我来威胁母亲。”
“母亲看到了我,突然就不疯了,她终于交出了道心种魔和明玉真经,只希望父皇能让我活下去。”
赢凰说到这里,突然冷笑一声。
“父皇机关算尽,自以为得到了魔教的两大绝学,但他不知道,他得到的明玉真经和道心种魔是假的。”
“在地牢中那一段日子,母亲将真正的明玉真经一字一字传授给我,让我背熟,让我将妹妹找回来,好好活下去,活下去”
沈留香呆了一呆,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我明白了,难怪赢烈帝修炼明玉真经始终没有进展,赢无涯赢无绝等人,也没有修炼成功,只有你一人修炼成功了,哈哈哈哈。”
“你父皇害惨了你母亲,但你母亲已经为自己报仇了,让你父皇二十余年枉费工夫却无法修炼成功,还以为是自己资质不行,嘿嘿,好好好,你母亲真聪明。”
赢凰回头看着沈留香,神情复杂,眼神盈盈如水。
沈留香顿时尴尬,自己好像不应该笑啊。
赢凰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母亲死了,就死在我的怀中,我被人带出了地牢,但没有人知道,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单纯无知的小女孩了。”
“再后来,我得到了一个外出的机会,拜入稷下学宫,习文练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手刃父亲,为母亲报仇。”
“五年前犬戎入侵,我率军出击,击溃犬戎大军,然后就到了北凉镇守边关,而我父皇也终于捡到机会登基为皇,但那时候我想的,依然是为母报仇。”
“只不过,在北凉这些日子,我亲眼见到犬戎入侵,兵连祸结,千千万万百姓流离失所,千千万万的婴儿失去了母亲,千千万万的母亲失去了孩子。”
“我开始犹豫,我不知道为了一己私仇,让数以亿计的子民卷入战争之中究竟对不对?我也不知道崩盘后的大赢,何去何从?”
赢凰说到这里,突然看向沈留香,眼眸中是万千柔情。
“沈留香,谢谢你。”
沈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