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停车场里被放大,带着清晰的回响,一声声,不疾不徐,由远及近。
正靠在车边抽烟的林哲听到脚步声,警觉地抬起头,待看清来人,紧绷的下颌线松缓下来,嘴角习惯性地咧开笑了起来。
“来了?”他掐灭了手里的烟,用脚碾了碾。
“嗯,”小安走到他身边停下,点了点头,脸上的妆容在停车场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艳。
她没有多问,目光已经越过林哲,投向不远处被几辆黑色越野车半围住,由数名黑衣安保严密看守的一辆普通银色轿车。
以及车边两个被反剪双手、低着头看不清神情的男人。
“什么情况?”小安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冷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林哲收起手机,脸色也沉了下来,压低声音快速汇报:
“两个专门搞偷拍敲诈的‘狗仔’,手段下作,在圈里臭名昭着。车上搜出了长焦镜头,目标很明确,就是混进来,拍点的婚礼内部新闻。”
“胆子这么大?”小安挑眉,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两人,轻嗤一声道:“贪财的狗仔见多了,不要命的还是头一次见。”
李氏当家人的婚礼,谢绝任何媒体拍摄,就这样两个狗仔,怎么敢的?
“我也这么觉得,”林哲啐了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但现在还真是什么都没搜出来。”
小安眼神骤然一冷,“拍下清晰正脸和指纹,存档。然后,想办法撬开嘴,问出有用的东西后先别放人,婚礼结束后直接“处理”了。”
她的“处理”,自然不是字面意思,但绝对意味着这两人以及他们背后的公司,今后在圈里都不会再有立足之地。
林哲朝自己的助理努了努嘴示意按小安说的去做,随后拍拍手说道:“回去吧,咱们两个同时不见,李珍珠又要多想了。”
“嗯,”小安深吸一口气,停车场混合着机油、灰尘和淡淡烟草味的冰冷空气涌入肺腑,让她更加清醒,“这里交给你了,那我先上去。”
“好。”
小安转身,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朝着电梯口走去。
林哲看着她消失在电梯门后的身影,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笑意。这丫头,这份杀伐果决,更胜从前。
他收回目光,脸色重新变得冷硬,对着手下挥了挥手:“把人带走吧。”
停车场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而楼上的婚宴,觥筹交错,笑语喧天,幸福正浓。
光明与阴影,喧嚣与静谧,从来都只是一墙,或一层地板之隔。
电梯门“叮”一声轻响,小安刚走出没几步,迎面差点与一个从走廊另一头拐过来的年轻女孩撞上。
女孩似乎也没料到会有人,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微微低下头,侧身让到一边,动作流畅自然。
“安代表,您好,”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微微躬身问好。
她穿着熨烫平整的米白色衬衫和黑色修身西裤,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大行李箱。
打完招呼,女孩便不再停留,似乎打算径直走进小安身后的电梯。
“慢着,”小安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冷淡,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威压。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上下扫视着这个陌生女孩。
她的视线首先落在女孩的胸口,那里空空如也,并没有佩戴任何酒店工作人员、婚礼服务团队,或者任何已知合作方的标志性工牌或名牌。
“你是谁?”小安的声音冷了下来,直视着女孩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谁让你来这里的?你怎么上来的?”
这顶层套房区域是专门为新人预留的,安保森严,没有特定权限的电梯卡或内部人员引领,普通服务人员根本无法抵达。
女孩似乎对小安如此直接的盘问并不意外,也没有表现出惊慌。
她抬起头,迎上小安审视的目光,表情平静,甚至有些过于镇定。她再次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平稳,语速不疾不徐:
“回安代表,我是‘vanish’礼服工作室的助理裁缝,敝姓李。是来给姜大声先生送修改后的伴郎礼服的。”
她指了指身侧的那个行李箱,继续说道:
“因为之前通知的修改时间非常紧急,我们工作室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按照最新尺寸修改原定礼服的同时,也多准备了几套尺码相近、款式略有不同的备用礼服与配饰,以供大声先生试穿挑选,确保最终效果完美。前天的时候,工作室已经将我的信息提前和安保部报备。”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小安:“我是由安保负责人,在确认信息和我的工作室证件后,亲自刷卡送上来的。”
女孩将来这里的原因、受何人指派、如何通过安保层层关卡上来的,都解释得清清楚楚,逻辑自洽,几乎毫无破绽。
更何况,“vanish”工作室确实是这次婚礼伴郎礼服指定的顶级手工定制品牌,之前因为大声尺寸变动紧急修改,也确有其事。
于是,小安脸上的审视稍稍收敛,朝女孩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也示意她可以离开。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朝着走廊深处的套房快步走去。
房间里空无一人,静悄悄的。算算时间,仪式结束有一会儿了,按理说珍珠应该回来更换礼服,但此刻还不见人影,十有八九是被宾客拉着寒暄耽误了时间。
她反手关上门,走到沙发边,有些疲惫地向后靠进沙发里,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不经意扫过面前的茶几,落在了瓶子里的鲜花上。
洁白的百合与淡紫色的桔梗,插在一个简约的透明玻璃花瓶中,开得正好,为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机与香气。
小安喜欢花,看到开得这样好的百合,心情也明快了些。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触碰一下那花瓣上还带着晶莹水珠的百合。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花瓣的刹那,她的动作猛地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