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武林经断魂谷一役,精锐折损大半,幸存的门派弟子人心惶惶。
慕容风则趁机收拢残余势力,以青云宗为据点,接连召集各大门派的留守长老议事。
大殿之上,慕容风端坐主位,面色沉肃,手中折扇轻敲桌案:“诸位,断魂谷之败,皆因周平安、独孤青等人所致。更可恨者,效王军统领陈岳,暗中谋害吴越王李启,勾结凉王周怀,奉那远嫁吐蕃的李秀婉为帝,此等行径,实为乱臣贼子所为!”
他话音刚落,早已被收买的几名长老立刻附和:“林盟主所言极是!李秀婉久居吐蕃,早已不是我大武之人,陈岳此举,分明是卖国求荣!”
“如今天下,何人才是忠臣,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人啊——薛义将军拥护正统皇帝,镇守川地多年,才是真正的忠臣!如今江南危殆,唯有归降薛将军,方能保全一方百姓!”
慕容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继续道:“薛将军胸怀坦荡,昨日已派使者传话,凡真心归降者,既往不咎,仍可执掌门派,守护乡土。我青云宗已决意投诚,诸位若有疑虑,可随我亲往薛将军大营一观。”
众长老面面相觑,断魂谷的惨状犹在眼前,如今强敌压境,又听闻陈岳“弑主通敌”,心中早已动摇。
几日后,慕容风带着十余名门派长老,前往薛义大营。
营中早已备好宴席,薛义身着锦袍,亲自出营迎接,态度谦和:“诸位武林同道,久仰大名。如今天下纷乱,唯有同心协力,方能匡扶正统,还江南安宁。”
宴席之上,薛义对众长老礼遇有加,绝口不提断魂谷的战事,只畅谈如何安定江南。慕容风适时“进言”:“薛将军,青云宗愿率江南武林,助将军平定叛乱,不知将军能否赦免那些曾追随陈岳的弟子?”
薛义故作沉吟,随即笑道:“乱世之中,身不由己者甚多。只要真心悔改,本将军岂会为难?”
这一出戏演得滴水不漏,众长老彻底放下心防。返回青云宗后,各大门派纷纷宣布归降薛义,江南武林的抵抗势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消息传到陈岳耳中时,他正在江州城头巡视。脸色铁青:“林清玄这奸贼,竟敢蛊惑人心!”
身旁的副将急道:“将军,如今各大门派归降薛义,腹背受敌,江州已成孤城,不如让他们暂且撤退,再图后事?”
陈岳摇头,眼神坚定:“江州是重镇,绝不能丢!我等守护江南,岂能向贼人低头?传令下去,立刻加固城防,死守江州!”
可人心已散,士气低落。薛义率领五万大军攻城,城中守军本就寡不敌众,又有部分士兵暗中投敌,城池很快便被攻破。
江州刺史率领残部拼死抵抗,最终力竭被俘。
薛义站在城楼上,看着被押上来的江州刺史,冷笑道:“本将军给过你机会,为何冥顽不灵?”
刺史昂首挺胸:“我乃大武臣子,岂会向你这乱臣贼子投降!”
薛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挥手道:“斩了,挂在城门上,让所有人看看,抵抗本将军的下场!”
鲜血溅洒城墙,刺史的人头被高高悬挂,城外的百姓看得心惊胆战,江南各地的抵抗意志,彻底被瓦解。
而此时的周平安等人,正躲在深山密林中,躲避着慕容风派出的追杀。
密林之中,荆棘丛生,不见天日。
他们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作为容身之所,洞内潮湿阴暗,只能铺些干草勉强歇息。一路上,他们不敢走大路,不敢靠近村镇,只能靠采摘野果、捕猎野兽充饥。
一众人之中,唯有周平安懂些烹饪之道。
这日黄昏,他在洞外架起篝火,将白天捕到的野兔剥皮洗净,串在树枝上烤制。
旁边的陶锅中,煮着采摘的野菜和少量从江州带出的杂粮,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周冬儿失魂落魄地走到篝火旁,蹲下身,看着跳跃的火苗,眼神空洞。
这些日子,她褪去了往日的骄纵,脸上沾着尘土,衣衫也被荆棘划破了好几处。
“想家了?”周平安一边转动着野兔,一边轻声问道。
周冬儿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想阿耶,想阿娘,还想府里的厨子做的红烧肉。”
周平安笑了笑,将烤得金黄的野兔撕下一条腿递给她:“先吃点东西。是不是后悔跟着出来了?若是留在凉州,如今还能锦衣玉食。”
“才不后悔!”周冬儿咬了一口兔肉,含糊不清地反驳,“只是我出来这么久,阿耶和阿娘肯定很担心。”
她放下兔肉,眼神变得郑重:“以前我总觉得阿耶忙于战事,不陪我,心里还怨过他。可这一路过来,看到那些逃难的百姓,看到江州城破后的惨状,我才明白,阿耶当年在外征战,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是为了让苍生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能安稳地过日子。”周冬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以前我太不懂事了。”
周平安沉默着,将煮好的野菜汤盛给她:“阿耶知道你如今的模样,定会为你骄傲。等我们查明真相,揭穿慕容风的阴谋,平定了江南,就能回家了。”
周冬儿接过汤碗,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在密林中艰难求生。
周平安每日除了捕猎做饭,还会为众人疗伤,教大家辨识可食用的野菜和草药。
独孤青的伤势渐渐好转,苏婉则每日擦拭长剑,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只是最近追兵追的越来越紧了,几次他们都被围堵住,奋力才杀了出去。
周平安早已察觉不对劲,并暗中留意一个人。
此人乃是独孤青的好友,名叫吴昊的剑宗弟子,日渐消沉,常常独自发呆,眼神闪烁。
吴昊近来总是借口外出打探消息,却每次都空手而归,身上还偶尔沾着不属于密林的泥土。
这夜,月色朦胧。吴昊趁着众人熟睡,悄悄起身,摸索着向洞外走去。
周平安早已醒着,对身旁的独孤青和苏婉使了个眼色,三人悄悄跟了上去。
吴昊走到一棵大树下,从怀中摸出一块木炭,正要在树干上刻画,周平安突然出声:“吴兄,深夜外出,何为?”
吴昊浑身一颤,木炭掉落在地,转身看向三人,脸色惨白:“我我只是出来透气。”
“透气需要留记号吗?”周平安步步紧逼,指着树干上之前留下的暗号,“这些记号,是给追兵留的吧?”
独孤青看着吴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吴昊,我们自幼一同长大,出生入死,你为何要背叛我们?”
吴昊后退一步,眼神变得疯狂:“背叛?我这不是背叛!”他指着远方江州的方向,“如今江南败局已定,薛将军即将获胜,林盟主也归降了,我们为何还要做亡命之徒?跟着你们,迟早会被抓住砍头!”
“薛义是反贼,那林清玄是假冒的,你怎能分不清是非?”独孤青痛心疾首,“我们坚守的,是道义,是江南百姓啊!”
“林清玄是什么人,与我何干!”
“道义能当饭吃吗?希望能保住性命吗?”吴昊嘶吼道,“江州刺史的人头还挂在城墙上!我不想死!归降薛将军,我还能回到以前的日子,何必在这里受苦!”
他看着独孤青,语气带着一丝哀求:“独孤大哥,跟我一起归降吧!薛将军说了,既往不咎,我们还能做回同门,何必自寻死路?”
独孤青闭上眼睛,两行泪水滑落:“我没想到,你竟是这般贪生怕死之辈。我们并肩作战,为的不是个人安危,是江南的安宁。你若执意如此,休怪我不念旧情!”
吴昊见劝说无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拔出长剑朝着周平安刺去:“既然你们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周平安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吴昊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独孤青走上前,看着昔日好友,眼中满是失望:“你走吧,从此,你我恩断义绝。”
可吴昊却突然爬起来,朝着密林深处狂奔:“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好过!追兵很快就到,你们都得死!”
苏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上前了结了吴昊。
独孤青握紧拳头,声音沙哑:“不能让他走,否则我们都会暴露!”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火把的光芒划破夜空。追兵来了!
“他们在那里!”追兵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得意。
追兵手持长刀,朝着山洞的方向冲来,人数足有数百之多。
“快走!”周平安高声喊道,率先冲向山洞,想要叫醒洞内熟睡的其他人。
可已经来不及了,追兵已经包围了山洞,火把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为首之人冷笑一声:“周平安、独孤青,你们逃不掉了!识相的速速投降,饶你们不死!”
独孤青拔出长剑,挡在众人身前:“想要我们投降,做梦!”
苏婉也握紧长剑,眼神坚定:“今日便与他们拼了!”
周冬儿抽出短刀,虽然心中害怕,却依旧站在周平安身边:“我也能战斗!”
周平安将众人护在身后,手中捏着数枚银针,沉声道:“一会我牵制住他们,你们趁机向山洞深处退,那里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或许能突围。”
为首之人见状,高声下令:“杀!一个不留!”
追兵如同潮水般涌来,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震彻山林。
独孤青一马当先,长剑舞动,斩杀了数名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苏婉的长剑灵动,专挑敌军破绽,每一次出剑都能带走一条性命。
周冬儿与一名士兵缠斗在一起。她一刀砍中对方的手臂,士兵惨叫一声,反手一刀砍来,周冬儿躲闪不及,被划伤了胳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冬儿!”周平安心中一急,屈指一弹,两枚银针射中那名士兵的手臂 ,士兵顿时惨嚎,旋即被周平安上前一脚踹翻。
他扶住周冬儿,从怀中掏出草药,快速为她包扎:“小心些,别逞强。”
“我没事!”周冬儿咬着牙,再次冲了上去。
周平安手中的银针如同流星般射出,每一枚都精准地射中敌军的穴位,中招者纷纷倒地。
可追兵人数太多,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众人渐渐体力不支。
独孤青一人战数人,鲜血浸透了衣衫,却依旧咬牙坚持,长剑舞动得愈发迅猛。
苏婉的手臂也添了新伤,动作渐渐迟缓。
“往山洞深处退!”周平安高声喊道,一边发射银针,一边掩护众人撤退。
山洞深处果然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
众人依次钻进通道,周平安殿后,不断发射银针阻拦追兵。
通道内漆黑一片,只能摸索着前进,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喊杀声和脚步声不绝于耳。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光亮,通道的尽头竟是一处悬崖,下方是湍急的河流。
“没有路了!”周冬儿惊呼道。
追兵已经追到通道口,为首之人哈哈大笑:“看你们还往哪跑!”
独孤青看着悬崖下方的河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水流太急了!”苏婉担忧道。
“总比被抓住好!”周平安沉声道,“大家抓紧彼此,一起跳!”
他率先抓住周冬儿的手,旋即与苏婉也紧紧拉住彼此。追兵已经冲了上来,长刀朝着他们砍来。
“跳!”周平安一声令下,众人一同纵身跃下悬崖,坠入湍急的河流之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们淹没,湍急的水流裹挟着他们向下游冲去。追兵站在悬崖边,看着他们被水流冲走,只能怒骂着无功而返。
河流中,周平安拉着周冬儿,还和苏婉紧紧依偎在一起。他们在水中挣扎着,顺着水流漂向下游,不知过了多久,才被冲到一处浅滩。
众人浑身湿透,狼狈地爬上岸,瘫坐在地上喘息。夜色深沉,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河水流动的声响。
“我们活下来了。”周冬儿大口喘着气,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笑容。
独孤青看着身边的众人,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平安兄弟和苏婉师妹,还有冬儿,若不是你们,我今日必死无疑。”
周平安摇了摇头:“我们是同伴,理应互相扶持。”
苏婉看着周平安,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轻声道:“你伤势如何?刚才在通道里,你为了掩护我们,被箭划伤了后背。”
周平安后背确实一阵刺痛,却强装镇定:“无妨,只是皮外伤。”
众人在浅滩边生火取暖,烘干衣物,烤着随身携带的干粮。周平安为众人检查伤势,重新包扎。
夜色渐深,周平安看着篝火旁疲惫熟睡的大家,心中思绪万千。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四人收拾妥当,朝着密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