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顺着额角滑下,在练习室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姜涩琪撑着镜子前的把杆,微微喘息,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被汗水浸湿成一缕缕、脸颊通红、但眼睛亮得惊人的自己。
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激烈舞蹈后的热度,以及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汗水和某种清爽止汗剂的味道。
她刚结束了一套高强度的个人编舞练习,是为redvelvet下一张专辑主打歌准备的solo段落。动作很复杂,融合了poppg的爆发力和她最近沉迷研究的某种传统舞的柔韧身法,对核心力量和肢体控制要求极高。
她跳了三遍,一遍比一遍顺畅,最后一遍结束时,那种肌肉记忆终于刻进身体每个角落的畅快感,让她忍不住对着镜子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带着点憨气的牙龈。
但她没有立刻去拿水,而是保持着撑着把杆的姿势,目光从镜子里自己汗津津的脸上移开,有些失焦地投向镜子深处,仿佛能穿透冰冷的镜面,看到一些别的画面。
姜涩琪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砰砰地,有力地敲打着肋骨,不知是因为剧烈运动,还是因为脑海里那些不由自主蹦出来的、关于某个人的片段。
姜涩琪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从旁边地上捞起水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冷却了身体的躁动,却让脑子里的影像更加清晰。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刘天昊欧巴,不是在什么正式场合,也不是在舞台上。是好多年前,她还是个闷头苦练、除了跳舞脑子里没别的、被同期练习生私下叫“舞蹈机器”的傻丫头的时候。
那天她在公司那间最旧、设备也最差的备用练习室,对着模糊的镜子,死磕一个怎么也做不完美的地板动作。摔了不知道第几十次,膝盖和手肘都青了,她咬着牙爬起来,还想再来。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简单黑色衬衫、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看着她,没说话。
她当时有点懵,还有点被抓包的窘迫,傻傻地站着,不知道是该鞠躬问好还是继续练习。她知道这是公司的刘会长,很厉害,但也听说很严格。
刘天昊走进来,没评价她的狼狈,只是走到镜子前,示意她再做一次那个动作。
姜涩琪硬着头皮,用发酸的胳膊和疼得发抖的腿,勉强做了一遍。做完,垂着头,等着挨批。
“发力点错了。”刘天昊的声音响起,不高,很平静,“这个动作,核心收紧的时机比手臂力量更重要。
刘天昊示意姜涩琪让开一点。
然后,在她惊愕的目光中,这个看起来更像是坐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的会长,竟然轻松地、标准地、甚至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美感,将她刚才磕磕绊绊做了几十遍都没做好的动作,完美地演示了一遍。
刘天昊落地时悄无声息,稳得像钉在地上。
姜涩琪看呆了。不是因为他会跳舞,而是因为他演示时那种精准到冷酷的解剖感,以及做完后看向她时,眼里那点“看懂了没”的询问。没有轻视,没有不耐烦,就是纯粹的技术探讨。
“再来。”他说。
姜涩琪像被按下了开关,凭着肌肉记忆和刚刚看到的画面,下意识地模仿。这一次,感觉对了!虽然还是不够流畅,但那个卡了她好几天的瓶颈,松动了。
“嗯,有点样子了。记住这个感觉,自己再练五十遍。”刘天昊点点头,没多说,转身走了。
那天之后,姜涩琪的练习仿佛开了窍。她开始留意,偶尔会在深夜的走廊、或者某个练习室的窗外,看到刘天昊的身影。
有时他在看练习生训练,有时在和技术人员讨论什么,有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姜涩琪发现,这位会长欧巴看的目光,和其他管理层不一样。
刘天昊看舞台,看练习,看她们这些还没出道的小丫头片子,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审视,好像在评估一件武器,又好像在寻找某种共鸣。
再后来,redvelvet出道,她成了主舞。和欧巴的接触多了起来。讨论编舞细节,调整舞台动线,甚至在演唱会前帮她开胯拉伸。
天知道第一次欧巴的手按在她背上帮她调整呼吸和脊柱角度时,她浑身僵得像块石头,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欧巴的话一直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切中要害。
他能看出她某个转身时轴心脚的细微偏差,能听出她气息控制里的那一点点不稳定,甚至能凭感觉说出她是不是生理期影响了状态。
姜涩琪不傻,甚至可以说,在跳舞和感受身体这件事上,她敏锐得惊人。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对欧巴的感情,早就不止是练习生对会长的敬畏,或者舞者对导师的崇拜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依赖、仰慕、想被他认可、以及越来越多想靠近他的、带着体温的渴望。
她性格如此,认准了目标,就会一条道走到黑。跳舞是这样,喜欢一个人,好像也是这样。
她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不会像珠泫欧尼那样把心事藏得滴水不漏,也不会像秀荣那样用撒娇和玩笑来掩饰。她姜涩琪,喜欢就是喜欢,想靠近就是想靠近。
所以,她开始“胆大包天”。
她会“刚好”在欧巴来公司的时候,在电梯里“偶遇”,然后仰着脸,用最无辜的眼神问:“欧巴,我新练了个动作,总觉得哪里不对,你能帮我看看吗?”
练习室里,她会“不小心”把水洒在自己衣服上,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欧巴,直到他无奈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递给她。
那外套上有很好闻的、属于刘天昊的清馨香气,姜涩琪偷偷闻过很多次。
有时排练到很晚,她会“顺路”蹭欧巴的车,在车上假装睡着,脑袋一点点歪向他的肩膀。
欧巴的肩枕着很舒服,而且他从来没推开过。
最过分的一次,是去年年会后的深夜。
大家都喝了点酒,气氛很放松。她借着酒劲(其实没喝多少,三分醉演七分),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露台,直接走到刘天昊面前,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问:“欧巴,我跳舞好看吗?”
刘天昊当时背靠着栏杆,手里拿着酒杯,看着她,眼里有月色,也有点她看不懂的深邃情绪。他看了她几秒,才缓缓说:“好看。”
“那我这个人呢?”姜涩琪追问,心跳如擂鼓,但脸上努力维持着“我只是好奇”的表情。
刘天昊这次沉默得更久,久到姜涩琪差点以为自己的“直球”打偏了,要掉出界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无奈,又似乎有点愉悦的笑。
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擦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在嘴角的一点奶油,大概是姜涩琪刚才吃甜点时弄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也好看。”他说,声音比夜风还温柔。
那一刻,姜涩琪觉得自己的心脏不是自己的了。她好像飘了起来,踩在云端。欧巴没有躲,没有推开,没有用“你喝多了”来搪塞。他接住了她的球,甚至还轻轻回了一下。
从那以后,她更加“肆无忌惮”。当然,是在不给他添麻烦的前提下。
她会主动挽他的胳膊,会在开心时像熊一样扑过去抱他,然后被欧巴稳稳接住,还会拍拍她的背。
姜涩琪会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用那种水汪汪的、萌萌哒的眼神看着他,直到他忍不住揉乱她的头发。
她知道,自己可能不是欧巴身边最漂亮、最性感、最会说话的那一个。
她也曾对着镜子,捏捏自己因为练舞而格外结实的手臂和大腿,再看看别的成员纤细柔美的线条,偷偷担心过自己是不是“不够女人味”。
但每次,当欧巴看她跳舞时,那种专注的、带着欣赏和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当他在她完成一个高难度动作后,不吝啬地给出“漂亮”、“有力量”、“这个感觉对了”的称赞时,那点小小的自卑就烟消云散了。
欧巴欣赏的,是那个在舞台上拼尽全力、每个动作都灌注了灵魂的姜涩琪,是那个在生活中有点憨、有点直、但对自己热爱的事物无比执着和勇敢的姜涩琪。
做最真实的自己,就是最好的。这个认知,让她心里踏实又甜蜜。
镜子里的女孩,不知何时又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脸颊因为回忆和运动后的热度,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她松开把杆,走到练习室中央,重新打开音乐。不是刚才的激烈舞曲,而是一段她最近很喜欢的、旋律舒缓又带着隐秘力量的纯音乐。
她随着音乐慢慢舞动身体。这一次,不是为了练习,不是为了舞台。动作是即兴的,绵长而充满延伸感,带着倾诉的意味。
她在用身体讲述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崇拜、靠近、试探、得到回应,以及越来越深的喜欢和渴望的故事。一个只属于她,和那个人的故事。
她跳得很投入,甚至没注意到练习室的门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朴秀荣探进半个脑袋,大概是来找她一起回宿舍。
看到姜涩琪正在跳一支从未见过的、情感极其饱满细腻的舞蹈,朴秀荣愣住了,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一曲终了,姜涩琪以一个蜷缩又缓缓舒展开的姿势结束,胸口微微起伏,脸上带着一种满足而柔软的光彩。
她走到墙边,拿起手机,回看刚才自己录下的片段。手指在屏幕上点点划划,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挑剔着每一个细节的完成度。
“这个连接可以更丝滑这里的表情控制还要再收一点”她喃喃自语,完全沉浸在专业复盘的状态里。
散落在地上的零食包装袋,是低脂高蛋白的能量棒和坚果,即使在最放松的私人练习时刻,她的自律也刻在骨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准备离开。一转身,看到门口不知站了多久、正一脸促狭笑容看着她的朴秀荣。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狡黠的笑意,“而且欧尼的脸怎么这么红?刚和谁‘加练’了呀?还是在想哪个特别的人,所以跳得那么深情?”
姜涩琪被她说中心事,脸“腾”地一下更红了,但她努力板起脸,伸手去挠朴秀荣的痒痒肉:“呀!朴秀荣!胡说八道什么!我就是在自己练习!”
“哈哈哈!欧尼恼羞成怒!”朴秀荣一边躲一边笑,“被我猜中了吧!是不是会长欧巴?你刚才跳舞的时候,眼神都快滴出蜜来了!”
“没有!你再乱说!”姜涩琪追着她,两人在练习室里笑闹成一团。最后还是姜涩琪仗着体力好,把朴秀荣“制服”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朴秀荣求饶,但眼里的笑意丝毫未减,“不过欧尼,说真的,你刚才跳的舞,真的很不一样。特别动人。是只跳给某个人看的吧?”
姜涩琪松开她,别过脸,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耳根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她拿起自己的东西,快步朝门口走去,丢下一句:“快回去吧,晚了没热水洗澡了!”
朴秀荣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靠在墙边,抱着手臂,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还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啧,看来涩琪欧尼是认真的啊。不过对手好像很多也很强的样子”她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走廊里,姜涩琪快步走着,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被秀荣看穿了一点,有点害羞,但更多的是一种秘密被同好隐约察觉、却又不完全点破的、微妙的兴奋和甜蜜。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想起刚才跳舞时心里涌动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
“嗯,就这样。”她对自己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明亮,像两颗在黑暗中兀自闪耀的星星,“继续跳给他看。跳更好的舞,成为更厉害的姜涩琪。然后总有一天”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中闪烁的、势在必得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