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这个代号像淬了冰的毒针,刺穿了刘天昊三年来层层包裹的心防。
西伯利亚的寒风仿佛又灌满了口鼻,带着硝烟和血的铁锈味。
队友倒下的身躯,滚烫的血液溅在他脸上,那句嘶哑的“快走……告诉静姝……我不疼……”混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成了他每个噩梦的终章。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明明灭灭,映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
裴珠泫坐在副驾,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气压的骤降,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濒临爆发的平静。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紧握方向盘的手上,指尖冰凉。
“欧巴,”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是……不好的消息吗?”
刘天昊没有立刻回答。车子在雨后湿滑的山路上平稳行驶,窗外是被暴雨蹂躏过的、满目疮痍的灾区景象。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反手握住裴珠泫微凉的手,摩挲着她手背细腻的皮肤,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却又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
“是条旧账。”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拖了太多年,该收了。”
裴珠泫的心微微一沉。她想起他偶尔会在深夜惊醒,浑身冷汗,却对梦境闭口不谈;想起他背后那道狰狞的旧疤,他从不说来历;想起“青龙战队”,想起“西伯利亚”……
她知道,那是一个他从未真正走出的炼狱。
裴珠泫没有再追问,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冰凉的手指。
回到首尔,昊天集团顶层的空气都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绷感。权律师和龙牙队长陈默早已等在会议室,面前堆满了连夜整理出来的资料。
“会长,”权律师神色凝重,指着投影屏幕上错综复杂的关系图,“根据朴在荣贪污案扯出的线索,结合我们之前对三星娱乐的全面调查,可以确认,三星集团通过其在海外的数十个空壳公司,构建了一个庞大的洗钱网络。
其中一条关键线路的最终受益人,是一个代号‘k’的离岸账户持有者。这个‘k’,在过去三年间,与多起涉及南韩前军火商、情报掮客、乃至境外武装势力的资金往来有关。
而其中一笔发生在三年前、数额巨大的转账,收款方经多方交叉验证,指向了一个早已注销的、曾为‘西伯利亚战队’叛军提供装备的军火公司。”
陈默接着调出另一份档案,是几张模糊的老照片和几行加密通信记录的破译稿。
“‘老师’,是当年叛军内部对某个神秘情报提供者的称呼,据说此人能量极大,能拿到南韩军方的绝密情报。我们比对了‘k’账户的活动时间与‘青龙’小队在西伯利亚遇伏的时间点,高度吻合。”
他顿了顿,看向刘天昊,“而且,我们排查了三星集团所有现任及已离职的高管、大股东、以及与三星有深度绑定的政商人物,发现了一个人。”
屏幕上出现一张穿着西装、笑容和煦的中年男人照片,背景是某个慈善晚宴。三星集团现任会长,李在镕。
“李在镕的已故姑父,曾是南韩国防部装备司的司长,三年前突然‘病逝’。而这位司长生前最后一次出境记录,目的地是瑞士,时间就在‘青龙’小队遇伏前一周。
我们在解密的部分海外情报档案里发现,这位司长在瑞士期间,曾与一个代号‘教授’的人秘密会面。这个‘教授’,被怀疑是‘老师’在南韩军政界的重要联系人之一。”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老师”这根线串了起来。
三星娱乐的疯狂反扑,对昊天旗下艺人的屡次暗算,勾结官员贪污救灾物资,乃至三年前那场葬送了无数兄弟的背叛与屠杀……背后似乎都晃动着同一个阴影。
“所以,‘老师’可能一直藏在三星这棵大树的阴影里,甚至可能就是三星核心层的某个人,或者与三星有极深的利益捆绑。”
刘天昊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李在镕,他知道多少?又参与了多少?”
“李在镕本人非常谨慎,直接证据很难拿到。”权律师皱眉,“但三星娱乐的ceo,李在镕的表弟李在明,是个突破口。此人狂妄自大,掌管三星娱乐这些年劣迹斑斑,这次被我们逼到绝境,很可能狗急跳墙。
我们监控到,他最近频繁联系一些国际上的危险人物,账户也有异常大额资金流出。”
刘天昊的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继续盯死李在明。另外,启动对三星集团所有上市公司的做空计划,通知我们控股的几家国际对冲基金,可以动手了。我要三星的股价,在一周内跌到谷底。”
“是!”
“龙牙,”刘天昊看向陈默,“启动‘阳光计划’志愿者团队的紧急预案。”
他顿了顿,想起那个总是活力四射、带着小分队四处跑的丫头,“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团队,安保等级提到最高,尤其是……林娜琏带的那支去江原道山区义诊的小队,联系上了吗?”
陈默立刻查看通讯记录,脸色微变:“会长,娜琏小姐的小队原定今天下午三点抵达预定村落,并进行一次视频汇报。但现在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两小时,卫星电话和所有定位设备信号全部中断,最后传回的位置信息是在……”
他放大地图,“江原道平昌郡,靠近雪岳山的一处偏僻山谷,那里有一处三星集团名下的私人狩猎山庄。”
刘天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调卫星!我要实时画面!立刻定位山庄所有出入口、电力、通讯节点!通知当地警方,不,通知国防部特别行动队,以‘疑似恐怖分子挟持人质’为由,请求协助!但在我到达之前,任何人不准轻举妄动!”
“会长,您要亲自去?”陈默和权律师同时出声。
“李在明绑架娜琏她们,目标是我。”刘天昊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扯松领带,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军刀,“他不是要狗急跳墙吗?我给他这个机会,看他跳不跳得起来。”
裴珠泫追出会议室,拉住他的衣袖,清冷的眸子里满是担忧:“欧巴,太危险了!让龙牙去,或者等军方……”
刘天昊停下脚步,转身,双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动作迅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珠泫,相信我。”他的声音贴着她耳边,低沉而坚定,“在家里,和泰妍她们一起,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回来。”
说完,他松开她,大步走向专用电梯。背影决绝,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裴珠泫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电梯门后,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尖掐进了掌心。她知道,这场延续了三年的恩怨,到了最终清算的时刻。而她能做的,只有相信他,然后,守好这个“家”。
江原道,雪岳山南麓。
三星的私人狩猎山庄“雪松苑”隐藏在密林深处,高墙电网,守卫森严。山庄主建筑是一栋仿欧式的城堡,此刻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地下酒窖被临时改造成了牢房。林娜琏、凑崎纱夏,以及另外三名“阳光计划”的年轻志愿者,被反绑着手,关在铁笼里。
林娜琏的嘴角破了,渗着血丝,漂亮的杏眼里没有恐惧,只有燃烧的怒火。凑崎纱夏脸色苍白,靠在她身上,小声啜泣着。
“娜琏欧尼……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非要走那条近路……”一个年轻的女志愿者哭着道歉。
“不关你的事。”林娜琏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镇定,“是这些混蛋早有预谋。纱夏,别怕,欧巴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救你们?”铁笼外,李在明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摇晃着红酒杯,脸上带着癫狂的笑容,“刘天昊?他来了正好!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心爱的女人是怎么被……”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刺耳警报声打断!紧接着,城堡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芒。
“怎么回事?!”李在明惊怒起身。
“会长!供电系统被切断了!备用发电机也启动失败!所有通讯信号被屏蔽!安保系统的摄像头……好像被反向控制了!”手下惊慌地跑来汇报。
“什么?!”李在明的话音未落,地下酒窖墙壁上那面巨大的、原本用来显示监控画面的屏幕,突然自动亮了起来!
雪花闪过,画面变得清晰。出现的不是监控影像,而是刘天昊的身影。
他正站在山庄主城堡的豪华客厅里,背景是惊慌失措的三星保镖,地上躺着几个被击晕的守卫。他对着镜头,或者说,对着如今控制着山庄所有内部监控摄像头的自己,平静地开口,声音通过遍布山庄的广播系统传遍每个角落:
“李在明,听说你在找我?”
李在明脸色煞白,猛地看向屏幕,又看向四周,仿佛刘天昊随时会从哪个角落里走出来。“你……你怎么进来的?我的保镖呢?!”
“你的保镖?”刘天昊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他抬起手,手里把玩着一个从守卫身上摸出来的、造型奇特的电子钥匙卡,“你们三星的安防系统,用的是‘宙斯盾’三代吧?巧了,这套系统三年前的测试版,有个不为人知的后门程序,是我公司开发的。”
他随手将钥匙卡扔在地上,踩碎,“至于你的保镖……太不专业了。顺便说一句,你们山庄所有的门锁,包括你这间地下酒窖的电子锁,用的都是同一家公司的产品,而这家公司,上个月刚被昊天集团收购。”
刘天昊一边说,一边闲庭信步般在客厅里走动,随手捡起桌上一个水晶烟灰缸,看了看,又放下。“哦,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他停下脚步,正对着主摄像头,也就是此刻李在明面前屏幕上的那个镜头,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李在明,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立刻放了林娜琏她们,然后自己走出来,对着镜头,把你和三星这些年干过的所有脏事,包括三年前,你们通过‘老师’,出卖‘青龙’小队行踪,导致西伯利亚惨案的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
二,我进去‘请’你出来,然后,把你对你手无寸铁的志愿者做的那些事,对你原样做一遍。你选哪个?”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屏幕前,李在明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他猛地拔出手枪,指向铁笼里的林娜琏:“刘天昊!你别嚣张!你的人在我手里!信不信我……”
“不信。”刘天昊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开枪试试。看看是你手指扣动扳机的速度快,还是我切断你这间地下室通风系统的速度快。”
他微微偏头,仿佛在倾听什么,“或者,你觉得,你藏在书房暗格里的那些,关于你和你表哥李在镕,与‘老师’资金往来的秘密账本,能保得住?”
李在明如遭雷击,握枪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最大的底牌,自以为最隐秘的护身符,竟然被对方了如指掌!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刘天昊看了一眼腕表,“给你三十秒。三十秒后,如果你还没开始忏悔,我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
现在,南韩所有的主流媒体直播平台,户外大屏幕,都应该已经接收到这里的信号了。毕竟,用敌人的资源,直播敌人的忏悔,挺划算的,不是吗?”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李在明身边一个手下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他颤抖着接通,听了两句,面无人色地对李在明说:
“会……会长!外面……外面打来电话,说……说首尔光华门、釜山海云台、各大电视台……所有的大屏幕,都在直播这里!直播您……您和刘天昊的对话!”
“轰——!”李在明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断了。
完了,全完了。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甚至可能被灭口……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吞噬了他。
他瘫坐回沙发,手枪“当啷”掉在地上。
李在明抱着头,在无数个对准他的摄像头前,在可能正有数千万国民观看的直播画面里,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都说……”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开始语无伦次地供述。
他从如何勾结官员打压竞争对手,如何挪用公款贿赂政客,如何设计陷害昊天娱乐艺人,到如何通过姑父的关系认识“老师”,如何在三年前收受巨额贿赂,将“青龙”小队的绝密行动路线和时间透露出去……
一桩桩,一件件,肮脏而歹毒。
铁笼里,林娜琏听着那些令人发指的罪行,尤其是听到“青龙”小队遇伏的真相时,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她终于明白,刘天昊心底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疤从何而来。
当李在明说到如何指使人绑架志愿者,意图胁迫刘天昊时,地下酒窖的门被无声地打开。刘天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高大挺拔。他看都没看瘫软如泥的李在明,径直走到铁笼前。
“欧巴!”林娜琏和凑崎纱夏同时喊道,眼泪夺眶而出。
刘天昊用一根从守卫身上摸来的曲别针,轻松地捅开了老式的铁锁。
在电子锁遍布的时代,这种机械锁反而成了盲点。
他打开笼门,蹲下身,先检查了一下林娜琏嘴角的伤,眼神沉了沉,然后动作轻柔地解开她们手腕上的绳索。
“对不起,欧巴,我们……”林娜琏扑进他怀里,哽咽道。
“不,你们做得很好。”刘天昊拍着她的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是欧巴来晚了。”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对着镜头喃喃忏悔的李在明,对跟进来的陈默点了点头。
陈默会意,上前将精神彻底崩溃的李在明控制住。而此刻,山庄外也响起了警笛声,国防部特别行动队和检方的人终于赶到。
刘天昊带着五个女孩走出阴冷的地下酒窖,重新回到阳光下。山庄前的空地上,停满了警车和军车,闪烁的灯光晃得人眼花。无数镜头对准了他们。
刘天昊将林娜琏和凑崎纱夏交给赶来的医护人员,转身,面向所有媒体镜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透过陈默递过来的扩音器,清晰地传开:
“三星娱乐前ceo李在明,对其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昊天集团及我本人,将正式向法院提起刑事诉讼,并附带巨额民事赔偿。
李在明个人及其家族名下的所有资产,将首先用于赔偿本次被绑架的志愿者及所有三星娱乐罪恶的受害者。
而三星娱乐公司剩余的所有合法资产,经清算后,将全部注入‘阳光计划’公益基金,用于弥补因三星集团多年不法行为对社会造成的损害,并持续资助教育、环保、医疗等公益事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仿佛穿透屏幕,看向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与“老师”有关的人。
“至于三年前西伯利亚的旧案,以及代号‘老师’的幕后黑手,”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我,刘天昊,以‘青龙战队’幸存者的名义起誓:
无论你藏得多深,无论你背后是谁,这笔血债,我一定会连本带利,讨回来。不死,不休。”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山呼海啸般的提问和闪烁的镁光灯,转身,走向正在接受简单包扎的林娜琏。他低头,查看她嘴角的伤口,手指轻轻拂过她凌乱的发丝。
“还疼吗?”
林娜琏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是后怕,是委屈,更是为他心疼。“欧巴……你刚才说的……西伯利亚……”
“都过去了。”刘天昊打断她,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现在,我们回家。”
他揽住她和凑崎纱夏的肩膀,在龙牙队员的护卫下,穿过人群,走向等候的直升机。阳光刺破云层,洒在他身上,将那身染了尘灰的黑色劲装镀上一层金边,背影挺拔如松,仿佛能撑起一切重量。
几天后,首尔近郊,一处僻静的烈士陵园。
刘天昊独自一人,站在一座没有照片、只刻着姓名和生卒年月的墓碑前。墓碑上的名字,是他牺牲的战友,韩静姝的丈夫。
他蹲下身,将一束洁白的百合花放在碑前,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报纸,展开,是李在明被捕、三星娱乐崩塌、其资产注入“阳光计划”的头版新闻。他将报纸轻轻压在花束下。
“兄弟,”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李在明倒了,三星娱乐完了。你的画,静姝怒那替你守着,那些听不见声音的孩子,现在过得很好。韩爷爷和正勋一家,我也安顿好了。”
他顿了顿,指尖拂过冰凉的墓碑,“那个幕后黑手‘老师’……我会把他揪出来,送到你面前。”
山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回应。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却看到,陵园入口处,不知何时,静静地站了一排身影。
金泰妍、裴珠泫、凑崎纱夏、林娜琏、孙彩瑛、姜涩琪、朴秀荣、名井南、俞定延、朴志效、平井桃……昊天娱乐旗下,所有与他命运紧密相连的女孩们,都来了。
她们穿着素色的衣服,没有化妆,脸上带着相似的、混合着悲伤、心疼和无比坚定的神情。
金泰妍率先走了出来,她手里也拿着一束花,轻轻放在墓碑前。然后,她走到刘天昊面前,伸出手,不是挽他,也不是抱他,而是像他曾经无数次保护她们那样,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将温暖和力量传递过去。
“欧巴,”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陵园里回荡,“现在,该我们守护你了。”
身后,所有女孩齐齐上前一步,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向他。她们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誓言,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刘天昊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脸,看着她们眼中毫不掩饰的依赖、信任,以及此刻迸发出的、想要保护他的决心。心底那块冰封了三年的角落,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
他反握住金泰妍的手,又抬眼,看向她身后那一片粲然星光。
山风依旧,松涛阵阵。但这一次,风声里,不再只有孤寂与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