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汉山有野猪不稀奇,但在这个季节、这个时间,成群出现,并且明显带有攻击性,就比较少见了。可能它们的领地或幼崽就在附近。
刘天昊慢慢站直身体,没有后退,也没有做出任何可能刺激对方的剧烈动作。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右手握紧了匕首的刀柄,左手微微下垂,身体重心放低,如同一张缓缓拉开的弓。
“哼哧——!”领头的公野猪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后蹄猛地蹬地,如同一辆失控的小型坦克,低着头,挺着狰狞的獠牙,朝着刘天昊猛冲过来!
它身后的几头野猪也紧随其后,呈一个松散的扇形包抄过来!地面在蹄下震动,枯枝败叶被践踏得四处飞溅!
换作任何一个普通登山者,此刻恐怕已经魂飞魄散。
但刘天昊的眼神在野猪冲来的瞬间,反而彻底沉静下来,所有烦躁、疲惫、噩梦的阴影,都被眼前最原始、最直接的生存威胁所取代。他的世界,瞬间缩小到眼前这几头猛兽,和手中这把冰冷的匕首。
就在领头野猪的獠牙即将撞上他身体的刹那,刘天昊动了。
他没有向旁边躲闪,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身体以毫厘之差与野猪擦身而过,同时,右手的匕首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精准无比地从野猪颈侧与肩胛骨的连接缝隙中刺入,手腕一拧一抽!
“噗嗤!”
滚烫的鲜血飙射而出!那头冲锋势头正猛的巨大公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冲势不减,又踉跄着向前冲出好几米,才轰然倒地,四肢抽搐,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一击毙命。
但危机远未解除。另一头稍小的母野猪已经从侧面撞来!
刘天昊来不及拔出匕首,直接松手,身体就势向侧面一滚,躲开撞击的同时,左手已经从地上抓起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在翻滚起身的瞬间,狠狠砸在母野猪的眼眶上!
“嗷!”母野猪吃痛,头一偏。
刘天昊趁机贴近,右手成掌,用尽全身力气,一记凌厉的手刀劈在野猪相对脆弱的咽喉部位!咔嚓的骨裂声被野猪的哀嚎掩盖。母野猪瘫软下去。
第三头,第四头……战斗在寂静的山林间残酷地展开。没有枪声,没有呼喊,只有肉体碰撞的闷响,利刃入肉的嗤嗤声,野猪垂死的哀鸣,和压抑的喘息。
刘天昊将他在西伯利亚雪原、在扎古拉山谷、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杀戮技艺发挥到了极致。
每一次闪避都惊险万分,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匕首、石头、甚至随手折断的粗树枝,都成了致命的武器。
他的冲锋衣被野猪的獠牙划破,手臂和腰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恍若未觉,眼神冰冷专注,如同最有效率的杀戮机器。脑海中没有杂念,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杀死它们。
当最后一头野猪倒在血泊中,不再动弹时,这片林间空地已经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七头野猪,大小不一,躺了一地。
刘天昊站在中间,浑身沾满鲜血和泥土,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带来刺痛。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握着那把从第一头野猪脖子上拔出来的、滴着血的匕首的手,稳如磐石。
刀柄上“活下去”三个字,被血染得更加清晰刺目。
他站在原地,平复着呼吸和心跳,直到那沸腾的杀意和肾上腺素慢慢消退,理智重新归位。
他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野猪尸体,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狼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他走到岩壁边,用干净的积雪粗略清理了一下手上和脸上的血迹,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都是皮外伤,不深,但需要处理。他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快速消毒包扎。做完这些,他才想起拿出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的时间是清晨五点十七分。而屏幕顶端,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的提示数字,已经变成了触目惊心的“999+”。
大部分来自金泰妍、裴珠泫、林娜琏、朴素妍等女孩,还有陈默、权律师,甚至有几个来自金泰妍的妹妹金夏妍。
刘天昊皱了皱眉,想起自己登山前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他点开信息,最新几十条几乎都是:
“欧巴!你在哪?!接电话啊!”——金泰妍(凌晨3:45)
“刘天昊!看到信息立刻回电!别吓我!”——裴珠泫(凌晨4:02)
“欧巴,陈默欧巴说你去登山了,但联系不上,我们好担心……求你接电话好不好?”——林娜琏(凌晨4:20)
“会长,所有能调动的龙牙队员已出发进山搜索,请务必保持手机有电,看到信息发定位!”——陈默(凌晨4:50)
“欧巴,我是夏妍,欧尼哭得好厉害,你快回来吧……”——金夏妍(凌晨5:05)
几乎能想象到她们在几个小时内,联系不上他,从担心到焦虑再到恐慌的过程。尤其是经历过之前妹妹被绑架事件的金泰妍,恐怕已经濒临崩溃。
刘天昊心里掠过一丝歉意。他没想到自己一次临时起意的登山,会造成这么大的恐慌。他找到裴珠泫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在响铃的瞬间就被接通了,传来裴珠泫的声音,那总是清冷的声线此刻带着明显的沙哑和颤抖,还有极力压抑的哽咽:“……欧巴?”
“嗯,是我。”刘天昊应道,声音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还有些低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裴珠泫再也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质问:“刘天昊!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开手机?!你知不知道我们……我们以为你……”
她说不下去了,听筒里传来她急促的吸气声,像是在拼命忍住嚎啕大哭。
刘天昊能想象她此刻的样子,那个总是清冷自持的裴珠泫,红着眼眶,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他心里那点歉意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心疼。
“对不起,手机静音了,没听到。”他放缓了声音,“我没事,在北汉山。遇到点小麻烦,解决了。”
“小麻烦?什么小麻烦?陈默欧巴说搜救队已经上山了!你到底……”裴珠泫急切地问。
“真的没事。”刘天昊打断她,语气轻松了些,“就是遇到几头野猪,耽误了点时间。杀了,给你们当礼物,明天吃全猪宴。”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裴珠泫似乎被“几头野猪”“全猪宴”这种过于生猛和跳跃的信息冲击得有点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几秒后,她才声音发飘地问:“……野猪?你……杀了野猪?几头?”
“七头。”刘天昊看了一眼地上的战利品,补充道,“个头还行,够吃几顿了。你们叫上泰妍她们,还有t-ara她们都叫上,晚上来汉南洞。我处理一下,弄干净带回去。”
裴珠泫:“……”
她大概一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报平安”和“邀约”。
但听他的声音虽然低哑,但中气还算足,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悬了半夜的心,终于稍微落回一点实处。
随之涌起的,是裴珠泫心中一股强烈的、想立刻见到他确认他安危的冲动,以及……对他这种轻描淡写说杀了七头野猪的荒谬感和无力感。
“……你受伤了吗?”她最终还是问了最关心的问题。
“皮外伤,不碍事。”刘天昊说,“先这样,我下山了。让陈默通知搜救队撤了吧,我给他发定位。”
挂断电话,刘天昊给陈默发了个定位和一句“已解决,撤人”,然后开始处理现场。他没打算把这些野猪尸体留在这里浪费。
他用匕首熟练地给几头野猪放血,然后挑了两头最大的,用随身带的伞绳捆扎好,又用树枝做了个简易拖架。
至于剩下的,他记下了位置,打算让陈默白天带人来处理,送给附近的村民或者相关机构。
凌晨的山林,万籁俱寂,只有夜风穿过林梢的呜咽和自己踩在落叶和碎石上的沙沙声。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稍稍压下了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刘天昊没有打开头灯,仅凭微弱的月光和远超常人的夜视能力,在崎岖的山路上快速而沉默地行走。他的动作轻盈矫健,如同一头习惯了在黑暗中潜行的夜行动物,只有额角和后背渐渐渗出的汗水,显示着体能的快速消耗。
登山是他从“青龙特战队”退出后养成的习惯,也是在那些最黑暗的日子里,除了药物和酒精之外,少数能让他暂时摆脱噩梦、获得片刻喘息的方式。极致的体力透支,能让大脑一片空白,无暇去想那些鲜血、爆炸和失去的面孔。
他越爬越快,近乎自虐般地压榨着身体的每一分力量。汗水浸湿了内层的衣物,冷风一吹,带来刺骨的寒意,却让他觉得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他攀上一处突出的岩台,下面是黑沉沉的山谷,抬头能看到被城市光污染晕染成暗红色的天空边缘,启明星在东方闪烁着清冷的光。
当他拖着野猪,浑身血迹、衣服破损但步履沉稳地出现在山下碎石路口时,天已蒙蒙亮。
陈默带着几名龙牙队员正焦急等待,看到他的造型和身后拖着的、血淋淋的野猪,饶是见多识广,也全都愣住了。
“会长!您……”陈默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扫过刘天昊全身,确认他行动无碍,才松了口气,但看到那两头巨大的野猪,还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嗯,遇上了几头野猪,活动了一下筋骨。”刘天昊把拖架放下,对陈默说,“山上还有五头,位置发你了,带人处理了,别浪费。这两头我带回去。车上有备用的衣服吗?”
“有。”陈默立刻从车上拿来干净的衣物。刘天昊在车后简单擦洗了一下,换好衣服,但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气和草叶泥土味一时半会儿散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