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乙推开家门,将高跟鞋胡乱踢在玄关,也懒得开灯,任由身体陷进沙发里。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疲惫却毫无睡意的脸。
屏幕上,是她刚刚录完的最新一期《乙乙的客厅》网络剪辑版,弹幕和评论区的留言不断滚动刷新:
“卢乙欧尼还是那么有活力!装可爱一点都不违和呢!kkk”
“过气女团成员最后的挣扎罢了,除了上综艺卖笑还能干嘛?”
“说真的,30代还在综艺里当‘开心果’,不觉得尴尬吗?”
“以前rabow时期就觉得她最有艺能感,可惜了,如果生在现在,绝对是顶流综艺咖。”
“楼上别扯了,过气就是过气,装什么怀旧情怀。”
“不过她那个‘大妈笑’确实很有感染力,哈哈哈!”
“过气”、“装可爱”、“最后的挣扎”、“大妈笑”……这些词汇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早已千疮百孔却还要强撑笑颜的心上。
她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客厅陷入彻底的黑暗和寂静,只有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累。
录制综艺时要时刻保持亢奋,接梗抛梗,制造笑点,哪怕身体不舒服,心情低落,也要在镜头前笑得没心没肺,因为“观众想看到开心的卢乙”。
下了节目,要应对媒体的追问,要维护圈内人际关系,要担心收视率,要焦虑下一份工作在哪里。
同龄的女演员、女歌手,有的转型成功成为实力派,有的结婚生子淡出公众视野。
只有她,似乎被困在了一个名为“综艺咖卢乙”的透明盒子里,外面的人看得见她,却只把她当作一个提供笑声的背景板,一个可以随意贴上“过气偶像”、“装可爱”标签的符号。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其他方向。客串过电视剧,演技被批“综艺感太重,出戏”。出过单曲,水花寥寥。甚至试过主持电台,效果平平。
兜兜转转,似乎只有综艺这条路,她还走得动,还能靠着多年的经验、快速的反应和那股豁得出去的劲头,挣得一份不错的收入和些许曝光度。但这条路,越走越窄,越走越让她心慌。
她今年三十二岁了。在更新换代比翻书还快的南韩娱乐圈,三十代的女综艺人,如果没有不可替代的独特定位或深厚背景,很快就会被更年轻、更有活力、更敢玩的新人取代。
她能感觉到,节目组给她的镜头在微妙地减少,抛给她的梗越来越趋向于重复“装可爱”、“大妈笑”这些安全牌,新的企划案也越来越少。
“我到底……还能做多久?”卢乙把头埋进膝盖,轻声问自己,却没有答案。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她不想只是“装可爱”的卢乙,不想只是“过气偶像”卢乙。
她也想被人看见皮囊之下的真实,看见那些欢笑背后的疲惫、迷茫、坚持,看见她作为一个三十代女性,在事业、生活、年龄焦虑中挣扎的真实模样。
但她不敢。娱乐圈是残酷的,观众喜欢的是那个永远开朗、没心没肺的“乙乙”,一旦她露出脆弱,一旦她不再“好笑”,或许连现在拥有的这点立足之地,都会失去。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卢乙吓了一跳,警惕地抬头看向门口。这个时间,会是谁?她没点外卖,也没告诉任何人今晚会早回家。
她蹑手蹑脚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楼道感应灯亮着,门外站着的人让她微微一怔。
原来是吴胜雅。她穿着简单的卫衣和运动裤,手里还拎着个便利店袋子,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不那么清冷的神色,甚至有点……恍惚?
卢乙打开门,有些惊讶:“胜雅?这么晚了,你怎么……”
“欧尼,我能进来吗?”吴胜雅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点鼻音,眼睛似乎也有点红。
卢乙连忙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门,按亮客厅的灯。灯光下,吴胜雅的样子更清晰了,确实像哭过,但神色间又有一种奇异的、仿佛卸下重担般的轻松感。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卢乙瞬间忘了自己的烦恼,拉着吴胜雅坐下,担心地问。虽然吴胜雅平时话少,性子又冷,但作为队友兼室友,卢乙对这个妹妹有种本能的保护欲。
吴胜雅摇摇头,把便利店袋子放在茶几上,里面是两罐啤酒和几包零食。她拿出一罐啤酒,拉开,递给卢乙,又给自己开了一罐,仰头喝了一大口,才慢慢说:“没出事。是……欧巴找我了。”
“欧巴?会长?”卢乙接过啤酒,心里咯噔一下。这么晚,胜雅从会长那里回来,还这副样子?“他……说你什么了?还是那个独立电影的试镜有问题?”她知道吴胜雅最近在准备一个很重要的独立电影试镜,压力很大。
吴胜雅又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真心实意的、带着点不可思议的笑容:“不是试镜。是……音乐。欧巴他……他知道‘’。”
“?那是谁?”卢乙一脸茫然。
吴胜雅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那是卢乙很久没在她眼中看到过的、属于梦想和热情的光芒:“是我。我写歌、做音乐用的名字。我偷偷做了好几年,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
她又喝了一口酒,像是要平复激动的心情,“但欧巴知道。他不仅知道,还听了我的所有作品,还找来了李制作人和金制作人,一起听,一起评价……他们说我的音乐有问题,不成熟,不商业,但也说……有想法,有潜力。”
卢乙张大了嘴,难以置信。胜雅私下在做音乐?还做了好几年?会长不仅知道,还这么郑重其事地找人来听?
“然后呢?”卢乙急忙问。
“然后……”吴胜雅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啤酒罐,“欧巴给了我一个机会。昊天音乐下个月在济州岛的新生创作营,直荐名额。
让我以‘’的身份去,和那些真正的音乐人、制作人一起学习。”
“天啊……”卢乙捂住了嘴,眼里满是震惊和随即涌上的、为妹妹高兴的喜悦,“胜雅你……你太棒了!会长他……他竟然……”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卢乙震惊于刘天昊对成员如此深入的了解和精准的“投喂”,更感动于他给予的这份尊重和机会。不是施舍,而是基于对胜雅才华的认可。
“嗯。”吴胜雅重重地点头,眼圈又有点红,但这次是高兴的,“欧尼,我觉得……我觉得我好像,又能呼吸了。好像堵了很久的路,突然看到光了。”
她平时话不多,此刻却有些倾诉的欲望,“你知道吗,看着佑丽欧尼拿到那么好的剧本,看着栽经欧尼带着我们重新训练,看着其他成员都在努力,我心里其实很慌,很怕自己跟不上,怕自己会成为拖后腿的那个。
但现在……我好像也有自己能走的路了。虽然很难,前路未知,但至少,是我想走的路。”
卢乙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为胜雅高兴是真的,但那份高兴之下,难以抑制地翻涌起一股更深的失落和自我怀疑。胜雅有隐藏的音乐才华,被欧巴看到了,点燃了。
佑丽有被欧巴认可的表演潜质,拿到了珍贵的机会。栽经欧尼是队长,是核心,欧巴信任她。其他成员也各有各的闪光点。那她自己呢?
卢乙,除了在综艺里“装可爱”、“大妈笑”,除了那点被观众逐渐厌倦的“艺能感”,她还有什么?欧巴又会怎么看待她?一个即将过气、除了搞笑别无他用的三十代女艺人?
似乎是看出了卢乙眼中复杂的情绪,吴胜雅放下啤酒罐,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难得地用带着安抚的语气说:“欧尼,你别急。欧巴……他看人很准。
他既然把我们每个人都找回来,重新开始,就一定看到了我们每个人身上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你也一样。”
卢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拍了拍吴胜雅的手背:“嗯,我知道。我们胜雅要加油啊,到时候成了大作曲家,欧尼还指望抱你大腿呢!”她用玩笑掩饰内心的波澜。
那一晚,两个女人就着啤酒和零食,聊了很久。大多时候是卢乙在说,说着综艺录制的趣事和无奈,说着年龄增长的焦虑,说着对未来的迷茫。
吴胜雅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更多的时候是充当一个沉默但温暖的倾听者。
她们是多年的队友,曾并肩作战,也曾各自沉寂,如今又在命运的岔路口重逢,彼此的心事,即便不说,也能懂得几分。
送走吴胜雅,卢乙躺在沙发上,久久无法入睡。胜雅眼中重燃的光芒,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内心的灰暗。欧巴……他到底是怎么看我的?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几天后,卢乙按照行程,去录制一档新的户外挑战类综艺的试播集。节目设定是几位c在街头完成各种任务,制造笑料。卢乙作为常驻c之一,自然要使出浑身解数。
她穿着夸张的卡通玩偶服,在烈日下做各种滑稽动作,接梗抛梗,努力活跃气氛,汗水浸透了里面的衣服,妆也花了,但她还是在镜头前笑得格外大声,格外“开心”。
录制间隙,她靠在墙边短暂休息,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小口喝着,感觉身体被掏空,笑容还僵在脸上。
这时,她听到旁边两个年轻的节目作家在低声聊天,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休息区却格外清晰:
“诶,你说卢乙前辈还能这么拼多久?感觉她今天状态有点勉强啊。”
“没办法,年纪上来了,体力跟不上了吧。而且她那套‘装可爱’的梗,现在观众好像也有点审美疲劳了,收视率报告显示她个人的收视峰值在下降。”
“是啊,听说节目组在考虑下一季要不要换更年轻的女c,现在好几个女团出身的综艺新人都挺有潜力的……”
“嘘,小声点……”
后面的话卢乙没听清,或者说,她不敢再听。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慌。
她用力捏着矿泉水瓶,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脸上勉力维持的笑容终于彻底垮掉,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狼狈。
卢乙快速转身,走向更偏僻的角落,生怕被人看见此刻的表情。
“累了?”
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卢乙身体一僵,猛地回头。只见刘天昊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靠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正静静地看着她。他似乎是路过,又似乎……是特意在这里。
“欧……欧巴?”卢乙吓了一跳,慌忙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
但尝试了几次,她都觉得比哭还难看,最终只能放弃,低下头,小声说,“你……你怎么来了?”
“刚好在附近谈事,听说你在这里录制,顺路看看。”刘天昊走了过来,目光在她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略显滑稽的玩偶头套和汗湿的额发上扫过,语气没什么波澜,“录制结束了?”
“嗯,刚结束。”卢乙低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玩偶服毛茸茸的边缘。
在刘天昊面前,她那些在镜头前武装起来的搞笑和亢奋,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真实的、无处遁形的疲惫和……一丝难堪。被他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上车,送你回去。”刘天昊没多问,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车。
“不……不用了欧巴,我有保姆车……”卢乙下意识地拒绝,她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不想和他多待。
“让保姆车先回去。”刘天昊的语气带着惯常的、不容置疑的意味,已经转身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卢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妥协了。她向助理和经纪人示意了一下,然后低着头,抱着那个可笑的玩偶头套,坐进了刘天昊宽敞舒适的后座。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温馨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措。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刘天昊坐在副驾驶,韩东俊开车。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的细微风声。卢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她知道欧巴一定看到了她刚才的失态,也一定听到了那些节目作家的闲言碎语。
他会怎么想?同情?怜悯?还是觉得她果然不行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几乎要被沉默压得喘不过气时,刘天昊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种节目,录得很辛苦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卢乙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脸转向车窗,声音闷闷的:“还……还好。习惯了。”
她说完又觉得太敷衍,补充道,“能有机会上节目,已经很好了。很多我这个年纪的女艺人,连节目都没得上。”
“习惯什么?习惯穿着不合身的玩偶服在太阳底下蹦跳,就为了逗人发笑?习惯明明很累还要笑得比谁都大声?习惯被人背后议论‘过气了’、‘只会装可爱’?”
刘天昊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卢乙的心上,将她勉强维持的伪装,敲得粉碎。
卢乙猛地转回头,眼圈已经红了,带着委屈,也带着被戳破的难堪:“欧巴!我……”
“我说错了吗?”刘天昊也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视她内心最深处的不甘和恐惧,“卢乙,你今年三十二岁,出道十年,经历过巅峰,也跌到过低谷。
你有丰富的综艺经验,有快速的反应能力,有不顾形象的艺能精神,也有不错的观众缘。”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但是,你自己甘心吗?
甘心就这样,在越来越多的新人夹击下,在一个个大同小异的综艺里,重复着自己都觉得尴尬的‘装可爱’梗,等着观众彻底厌倦,等着节目组不再发来通告,然后彻底从屏幕上消失?”
“我不甘心!”
卢乙几乎是喊了出来,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混合着还没擦干的汗水,“我当然不甘心!可是我能怎么办?欧巴,我不像胜雅,有音乐才华可以被你看到,被你点燃!我不像佑丽,有可塑性可以被你挖掘!
我甚至不像栽经欧尼,有领导能力和决断力!我只有这点在综艺里摸爬滚打学会的东西,只有这张还算有观众缘、能‘装可爱’的脸!
除了继续这样,我还能做什么?转型演员?我试过了,不行!做歌手?我也试过了,没人听!做c?电台都做不下去!欧巴,你告诉我,除了继续当个‘过气偶像’、‘搞笑艺人’卢乙,我还能是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哽咽,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焦虑、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在这个能看透她、却又给了她队友们希望的男人面前,彻底爆发了出来。
她不在乎形象了,不在乎会不会被看轻,她只想把心里那些快要将她淹没的苦水,全都倒出来。
刘天昊静静地看着她哭,没有安慰,也没有打断。直到她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抽泣,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丝,但依旧冷静:
“哭完了?哭完了就听我说。”
卢乙用手背胡乱抹着脸,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像只被雨淋湿的、可怜兮兮的小狗。
“你刚才说的那些,你的综艺经验,你的快速反应,你的艺能精神,甚至你所谓的‘装可爱’和‘观众缘’,都不是没用的东西。
恰恰相反,那是你这十年摸爬滚打积累下来的、最宝贵的财富,是很多新人根本没有的东西。”
刘天昊看着她,目光专注,“你的问题,不是你没有能力,而是你没有找到正确运用这些能力的方式和平台。
你把自己困在了‘综艺c卢乙’这个狭窄的框里,用这个框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也用这个框的局限来否定自己。”
卢乙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连抽泣都忘了。
“谁说搞笑艺人就不能有深度?谁说三十代女艺人就只能贩卖可爱或者焦虑?”
刘天昊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卢乙,你这十年,看过、经历过多少事?组合的起伏,娱乐圈的冷暖,人情的变故,年龄的增长,自我的怀疑……
这些经历,这些感受,难道不比那些刻意设计出来的游戏和玩笑,更有价值,更值得被倾听吗?”
卢乙的心脏,随着他的话语,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个模糊的、从未想过的念头,在心底悄然升起。
“你善于倾听,也善于引导话题,能让嘉宾放松,说出心里话。你有共情能力,能体会不同人的处境和心情。你也有自己的棱角和坚持,只是被‘搞笑’的外壳包裹起来了。”
刘天昊继续说着,仿佛在为她勾勒一幅全新的画像,“为什么不能做一档节目,一档真正属于‘卢乙’的节目?不是让你去当逗人发笑的小丑,而是让你去做一个倾听者,一个引导者,一个陪伴者。
去和不同的人,尤其是那些和你一样,在人生某个阶段感到困惑、挣扎、寻找出路的普通人,还有那些身处光环之下、却同样有着不为人知压力和故事的艺人,进行一场真诚的、深入的对话?”
“对……话?”卢乙喃喃重复,眼睛越来越亮。
“对,一档聚焦‘30代女性真实人生’的深度访谈节目。暂定名可以叫《卢乙的会客厅》,或者《三十而已,乙然精彩》。”
刘天昊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规划的意味,“每期邀请一位或几位嘉宾,她们可能是成功的女企业家,可能是重返职场的妈妈,可能是坚持梦想的艺术家,也可能是面临转型困惑的女艺人。
不预设话题,不刻意煽情,就是坐下来,像朋友一样聊天。聊她们的成就,也聊她们的失败;聊她们的梦想,也聊她们的现实;聊她们的光鲜,也聊她们的不易。
你就做你自己,不必刻意搞笑,也不必故作深沉,就用你这十年的阅历和感受,去理解她们,去和她们对话,去呈现这个年龄段女性最真实、最立体、也最动人的面貌。”
他顿了顿,看着卢乙眼中越来越盛的光彩,问道:“你觉得,这样的节目,你能做吗?你想做吗?”
能做吗?想做吗?
卢乙的脑海中,仿佛有烟花炸开!长久以来困扰她的迷雾,似乎被这番话劈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耀眼的光!是啊,为什么她一定要把自己限定在“搞笑”的框里?
她这十年的沉浮,见过的世态炎凉,体会过的酸甜苦辣,那些深夜独自咀嚼的迷茫和坚持,那些在镜头背后不为人知的压力和心酸,难道不正是她最独特的财富吗?
用这些去理解别人,去对话,去呈现真实……这不仅仅是做节目,这几乎是把她卢乙这个人,她三十二年的生命体验,都放了进去!
“我……我能!”卢乙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无比坚定,“欧巴,我想做!我太想做了!”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广阔的世界在她面前展开,那不再是逼仄的综艺舞台,而是一个可以让她真正发声、真正连接他人、也重新认识自己的空间。
“但是,”刘天昊话锋又是一转,给她发热的头脑稍稍降温,“这样的节目,对你的要求会更高。你需要做大量的功课,了解每一位嘉宾的背景和领域。
你需要提升自己的知识储备和谈话技巧,不能停留在插科打诨的层面。你需要有更强的控场能力和共情能力,既不能让话题流于表面,也不能让气氛变得沉重。
更重要的是,你需要有勇气,在镜头前展现一个更真实、或许不那么‘完美’、不那么‘有趣’的卢乙。你准备好了吗?”
卢乙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已经变得清澈而充满力量:“我准备好了,欧巴!再难我也愿意!我不想再只是‘装可爱’的卢乙了,我想做一个能说点真话,能做点有意义的节目的卢乙!
我想让那些和我一样,三十岁上下,在迷茫、在挣扎、在不被看到的女性知道,她们不孤单,她们的故事值得被听见!”
刘天昊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充满生机的光芒。
她那份代表“活力”与“潜力”的橙色气运,此刻不再是被“过气”和“模式化”的灰败气息缠绕,而是如同被擦拭去尘埃的宝石,开始折射出更加丰富、更加内敛、也更具深度的光彩。
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具体策划,我会让制作部的人和你对接。节目模式、嘉宾人选、播出平台,都需要详细规划。
这不会是一个轻松的过程,你可能要暂时减少甚至暂停一些常规综艺的录制,收入也可能受影响。你考虑清楚。”
“我不怕!”卢乙斩钉截铁,“欧巴,只要能有这样的机会,让我做什么都行!收入少一点没关系,以前更苦的日子我也熬过来了!”她此刻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那些疲惫和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兴奋和期待。
“好。”刘天昊不再多说,转回了身,对韩东俊道,“先送卢乙回家。”
“是,会长。”韩东俊应道,平稳地转动方向盘。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卢乙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灯火,心潮依旧澎湃。她悄悄从后视镜里,看着前排刘天昊平静的侧脸。
这个男人,总能这样,一针见血地看透你的困境,又轻描淡写地为你指出一条意想不到、却仿佛量身定制的道路。
他给胜雅音乐创作营的钥匙,给佑丽表演突破的剧本,现在,又给了她一个可以展现深度、摆脱桎梏的舞台。他到底……能看到多少?又能做到多少?
车子在卢乙公寓楼下停稳。卢乙解开安全带,拿起那个可笑的玩偶头套,正要下车,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对着刘天昊,非常郑重地,深深鞠了一躬。
“欧巴,谢谢你。”她的声音不再哽咽,充满了真诚和感激,“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不仅仅是给我这个机会……更谢谢你,看到了……真正的我。”
刘天昊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做好你该做的。这就是最好的感谢。”
卢乙用力“嗯”了一声,打开车门,脚步轻快地跳下车。抱着玩偶头套往公寓楼里走的时候,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脚步也充满了力量,和来时那个疲惫不堪、几乎要垮掉的女人判若两人。
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卢乙没有开灯,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瘫倒在沙发上。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璀璨的夜景,脸上带着笑容,眼泪却又一次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是释怀的泪,是充满希望的泪。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几乎每天都会看的匿名论坛,找到那些关于自己的、常常让她心塞的讨论帖。手指在删除键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她关掉了页面,退出了账号。
然后,她新建了一个备忘录,标题写上:“《三十而已,乙然精彩》,节目构想与自我准备”。
在下面,她飞快地打下第一行字:“我想做的,不是搞笑,是真实。我想倾听的,不是八卦,是人生。我想呈现的,不是完美,是力量。”
夜色渐深,窗外的灯火依旧璀璨。卢乙坐在书桌前,就着台灯温暖的光,开始认真地、一笔一划地,书写她人生新篇章的第一页。这一次,不是为了迎合任何人,只是为了成为那个,她一直想成为的、真实的卢乙。
而她的嘴角,始终带着一抹轻松而坚定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