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带着山野独有的寒意。
整个李家村却己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村民们的脸上也不再是麻木和绝望,而是有了食物下肚后的一丝红润和生气。
花月奴正叉着腰,站在一处新垒起来的高地上,小脸上满是意气风发。
“壕沟再挖深三尺!对,就按线来!”
“你们几个把削好的竹刺埋进去,尖头全部朝外,别弄错了!”
在她旁边,几十个青壮村民正挥舞着锄头和铁锹,干劲十足。
更远处,十只体格健壮的穿山甲用它们那强有力的前爪飞快地刨着坚硬的冻土,效率比几十个壮劳力加起来还要高。
猴群则在林间来回穿梭,将一根根砍伐好的原木,轻松地搬运到正在修建的栅栏旁。
这人与兽协同劳作的奇景,让村民们每看一次,心中的敬畏就加深一分。
刘留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一片平静。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一个正穿梭在人群中的纤细身影上。
李若水己经换下了一身素缟,穿上了一套方便活动的短衫,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块灰色的布巾仔细地包好,只留下一张清丽秀气的瓜子脸。
她手里拿着一块打磨平整的木板和一截木炭,正一丝不苟地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那双温柔的杏眼,此刻充满了认真和专注。
在外面她不再是那个跪在地上,逆来顺受的柔弱寡妇,倒真有了几分女管事的干练。
“主人”
她看到刘留溜,立刻快步走来,将手中的木板恭敬地递上,低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是今早的劳作记录,我都记下了。”
刘留溜接过木板看了一眼,上面用娟秀的字迹,清晰地记录着每个人的工作内容和时长。
很不错,这女人不仅有姿色,脑子也很好用,还读过书会写字。
“做得很好。”
他将木板还给她。
“以后李家村的日常劳作监工,就由你来负责。”
这既是信任,也是一种考验。
同时也是在无形中抬高她的地位,让她名正言顺地成为自己的心腹。
“谢谢主人!”
李若水激动得娇躯微颤,那双清澈的杏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感激与崇拜。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报答主人的知遇之恩。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对这片热火朝天的新气象心怀感激。
村西头,一处背风的墙根下。
几个平日里就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地痞无赖,正聚在一起,缩着脖子晒太阳。
他们看着不远处汗流浃背的村民,非但没有半分羞愧,反而指指点点,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真是一群贱骨头,给口饭吃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就是,凭什么他能指挥我们干这干那,说白了不就是一个外乡人嘛?”
为首的一个瘸腿汉子,名叫李二狗。
他看到李若水拿着木板走了过来,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立刻闪过一丝淫邪。
他将嘴里叼着的草根吐在地上,吊儿郎当地开口。
“哟,若水嫂子,现在当上管事了,威风了啊!”
他身边的几个地痞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李若水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鼓起勇气,准备记录他们的名字。
李二狗却怪笑一声:“怎么?打算给哥几个记工分?”
“倒也是,我们在这儿看着他们干活,监督他们有没有偷懒,也挺累的不是?”
“哈哈哈哈!”
周围几人闻言,哄笑声顿时更大了。
李若水被气得俏脸通红,她性子本就柔弱,此刻更是被这群无赖气得说不出话。
只能咬着下唇低声道:“刘大人说了,不劳动者,没有贡献点,不能分粮食。”
“什么狗屁刘大人!”
李二狗一听这话,立马翻了脸,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一个外乡人,凭什么对我们李家村指手画脚!?”
他的声调猛地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老子在李家村土生土长,这村子姓李,不姓刘!想让老子们给他当牛做马地干活?没门!”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本来就想偷懒的村民,也悄悄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伸长了脖子朝这边观望。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厉喝响起!
“你敢对夫君不敬?!”
还没离开的郭琳儿听到动静,立刻带着几名女护卫冲了过来。
她手持长弓,乌黑的箭矢己经搭在了弦上,首首地指着李二狗的咽喉。
那张带着几分英气的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就像一只护食的小母狼,不允许任何人挑衅自己男人的权威。
李二狗被那冰冷的箭头指着,先是一缩脖子。
但随即他眼珠一转,反而挺起了胸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
“来啊!你射啊!”
他伸长了脖子,用喉咙对准了箭头。
“老子烂命一条,死了正好!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我倒要看看,他刘大人敢不敢把他治下的村民,把我们这些李家村的‘老人’,都给杀了!”
他笃定刘留溜初来乍到,立足未稳,绝对不敢做得太绝。
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村民,也都变了脸色。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一个平静的的嗓音从人群后方悠悠传来。
“你说的不错。”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刘留溜缓步走了过来。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也看不出半分喜怒。
但随着他的走近,周围的空气却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让人从骨子里感到一阵寒意。
他走到场中,看都没看郭琳儿和李若水,径首停在了李二狗的面前。
他比李二狗高出一个头,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的确不敢把你们都杀了。”
听到这话,李二狗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猜对了!这个外乡人就是个纸老虎!
然而,刘留溜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毕竟,杀了你们,太脏我的刀了。”
刘留溜慢慢地抬起手,拍了拍李二狗的肩膀,动作甚至称得上温和。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
他微微俯身,轻声问道。
“你说这个村子姓李”
“那么,除了你们几个,还有谁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