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刘海忠抬手就把桌上的搪瓷缸扫到地上,缸子摔得凹进去一块,里面的剩茶水在水泥地上淌出一道印子。
“刘光天这个小兔崽子!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刘海忠吼得嗓子发哑,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当着全院人的面跟我叫板,让我在邻居面前抬不起头,这脸丢尽了!”
二大妈还在抹眼泪,手里攥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抽抽搭搭地说:“老刘,你彆气坏身子啊,他就是个白眼狼,跟他置气不值当”
“不值当?咋不值当!”
刘海忠一脚踹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凳子腿“咔嚓”响了一声,差点散架,“我是他爹!他就得听我的!这是老规矩!棍棒底下出孝子,以前揍轻了,才让他这么胆肥!”
刘光齐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捏着本卷了边的书,却没心思看,他走到刘海忠身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刻意的惋惜:“爹,您彆气了,二弟他就是年纪小,不懂事。”
“可您想啊,我马上要分配干部岗位了,到时候同事来家里拜访,连个像样的待客地方都没有,人家得怎么议论咱们刘家?”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脸面,是咱们整个刘家的名声,关系到我以后在单位的前途,万一因为房子的事被领导看轻了,那可就全完了!”
这话精准戳中刘海忠的软肋——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让刘家出个干部,好扬眉吐气。
刘海忠的火气稍微压了点,却更焦虑了,在屋里来回踱步,鞋底蹭得地面“沙沙”响:“我能不知道吗?刘家多少年没出个吃公家饭的干部了,全指望你呢!”
“刘光天倒好,占着两间房不撒手,这不是耽误你前途吗?这是毁咱们刘家的根!”
他停下来,抓着刘光齐的胳膊,眼神急切:“你说,咱咋能让他把房子让出来?软的他不听,硬的他也不怕,还有邻居帮着他,这日子没法过了!”
刘光齐皱着眉,装作思考的样子,过了几秒才开口:“爹,硬抢肯定不行,邻居们都看着呢,传出去对我干部分配影响不好。”
“要不您去找找易大爷?他是院里的一大爷,又是轧钢厂的八级钳工,人面广,说不定有办法。”
“而且易大爷跟二弟在车间有矛盾,他肯定也不希望二弟过得太顺,说不定能帮咱们想招。”
刘海忠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对!我咋把易中海忘了!”
“他跟我一样讲究规矩,最看不惯目无长辈的小辈!我现在就去找他!”
他说着,抓起桌上的蓝布帽子往头上一扣,转身就往外走,连二大妈喊他“先吃饭”的声音都没听见。
另一边,贾家屋里的气氛像结了冰。
贾张氏端着盘炒白菜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这模样,赶紧放下盘子凑过去:“东旭,咋了?在车间受气了?是不是刘光天那小绝户欺负你了?”
秦淮茹也放下手里的针线筐,走到炕边,声音柔柔弱弱的,带着担忧:“是不是一大爷没帮上忙?你别着急,咱们再想办法”
贾东旭抹了把嘴,语气带着怒气:“能不着急吗?今天在车间,刘光天那小子出尽了风头!”
“王师傅夸他有天赋,说他不出一周就能独立上机台,车间里的老师傅都围着他转,把我当透明人!”
“还有郭主任,罚了我一个月工资给刘光天当补偿,还说我两年内不能参加钳工考核,易师傅想帮我说话都没辙!”
贾张氏一听,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她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啕起来:“我的命咋这么苦啊!刘光天这个小畜生!小绝户!”
“他凭啥占着好运气?凭啥让我家东旭受委屈?他咋不早点死啊!”
“一个刚分家的白眼狼,有了工作有了房,还敢骑到咱们贾家头上,我跟他没完!”
秦淮茹站在旁边,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失落。
她本来还指望易中海能帮贾东旭把刘光天的工作抢过来,以后家里就是双职工,日子能好过点,现在倒好,贾东旭还受了处罚,这念想彻底破灭了。
她小声劝贾张氏:“妈,您别喊了,让邻居听见不好”
“不好啥!我就要喊!让全院人都知道刘光天是个没良心的东西!”
刘海忠快步走到易中海家门前,抬手敲了敲门,指节敲得门板“咚咚”响。
“谁啊?”
“一大爷,是我,刘海忠,有急事找您商量。”
门“吱呀”一声开了,易中海站在门口,穿着件灰色的旧褂子,手里夹着根烟,烟灰都快掉在衣襟上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有事说事,别耽误我吃饭。”
他侧身让刘海忠进来,转身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烟盒,又抽出一根烟点燃,烟雾慢悠悠地飘向屋顶。
“他一大爷,我知道您今天在车间受了委屈,本来不该这时候来烦您,可我实在没辙了。”
他把下午在院门口的争执说了一遍,最后急切地问:“一大爷,你帮我想想,咋才能让他把房子让出来?”
易中海吸了口烟,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遮住了眼底的算计,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刘海忠,不是我不帮你,是现在没法帮。”
“刘光天最近风头太盛,刚在车间站稳脚跟,郭主任护着他,王师傅手把手教他技术,连邻居们都偏向他,运气好得邪门。”
“你没琢磨过吗?他两天内解决工作和住房,多少老工人熬了三五年都没分到房,他说有就有,这运气你跟他硬碰,只会吃大亏。”
“听我的,先等等,等他风头过了,运气衰败了,到时候再动手,事半功倍。”
刘海忠皱着眉,有点犹豫:“等?可光齐的干部分配马上就下来了,等不起啊”
“有啥等不起的?”
易中海打断他,语气带着敷衍,“干部分配看的是学历和表现,又不看房子大小,先把名额拿到手再说,房子的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你要是现在急着闹,闹到街道办或者厂里,反而会让领导觉得光齐不懂事,影响分配,得不偿失。”
刘海忠想了想,觉得易中海说得有道理——刘光天最近的运气确实邪门,硬拼确实不划算。
他点了点头:“行,那我听您的,先等等。”
“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他说着,站起身,又客套了两句,才转身离开。
易中海看着刘海忠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
“草包就是草包,一点脑子都没有。”
“还想跟我争房子?这房子我早就预定给东旭了——我的养老还得靠他,你刘海忠算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