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幽幽落在侧着身子靠在桌案旁边的祝身上，酆都大帝头疼捏了捏手指，没有言语些什么。
他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阴阳契约已经签下了，不能反悔，反悔了，只有死路一条，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凝望铜镜一言不发，大殿再度陷入诡异的寂静。
将饺子馅一点一点喂进持夭嘴中，嬴舟低眉瞧见持夭下意识的吞咽，放下心来，唇边勾起浅浅的笑容。
“能吃饭了。”放下碗，嬴舟抬手攥了攥持夭的手，转头看向拉开拉门踱步走进来的木擎。
“怎么样？这五个饺子吃完了？”苍老的声音响起，嬴舟收回落在门边的目光，站起身走到木擎身边。
“能吃就行，很快就能醒。”放声大笑，木擎自信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持夭，轻轻握住持夭露在外面的手，笑容怎么也收敛不住。
靠在窗边，抬手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隙透风，嬴舟转过头看向窗外面逗地灵玩的嬴思义，放进口袋里面的手机叮铃一声响。
【老闫】：你让饕餮去万福城了？
瞧着闫南渊发的消息，嬴舟单手捏着手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动。
【嬴舟】：歪打正着，司长是怎么知道的？
几乎是秒回，闫南渊把一张图甩给嬴舟。上面是毛毛躁躁的满身是血的饕餮，缩水了一样躺在万妖司分司的缉妖队队员怀里。
【嬴舟】：饕餮怎么了？
【老闫】：听他们医疗队的人说，吸收魔气过度，吐血昏迷了。
蹙着眉头，嬴舟应了声“知道了”，眸光流转看向持夭。
细眉颤动蹙起来，心率监测器上的数据反馈此刻持夭的身体状况。还算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回溯”是模糊的，不清晰的。持夭像是被困在白茫茫一片天地里面一般，抬眸看着眼前模糊的身影，尖叫声，哭喊声，伴随着巨大的爆炸，血肉横飞。
心头莫名其妙的烦躁，看着自己的身体不断向前，持夭想要控制停下，这一具躯体好像不是她的，拼命地往前跑。
“阿娘！时运！”心头一颤，那双凝夜紫色的狐眸眸光流转，眼泪夺眶而出。
“娘！”扑倒在地上的痛感清晰刺痛着持夭的每一根神经，鲜血汩汩渗出在地上积成一滩，双手颤抖拉住伸过来的手，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挤压一般。
“我杀了你们这群畜生！”跪在模糊身影前面，持夭猛然跪起身看向身后站定的一团影子。
“阿玉，你快逃，臣玉！逃啊！”地上的影子还在流着血，声音却是拔高了几个度。
六世的记忆不断转化，持夭清晰地感受着六个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直到最后的死亡。
眼前迷雾不断扩散，身体这个躯壳像是被钉在原地，任凭持夭如何操纵都不听使唤。
拖着血肉模糊的身体，持夭低头看向自己破破烂烂，千疮百孔的灵，嗤笑出声。
“曈曈。娘好想你”浓雾散开，神徕熙红唇边挂着慈爱的笑容，款步走向持夭。
阿娘张了张嘴，喉头发紧，持夭说不出声，眼睁睁看着神徕熙从自己身体穿过，破损的灵好似有了填补。
“阿姐！我终于又见到你了！”还是十多岁模样的持玉一蹦一跳上前，开心抱住持夭，和她融为一体。
“阿姐，你一定一定要快乐，幸福。”背后，成年持玉成熟稳重的声音响起，带着无尽的思念眷恋。
想要回头，身体僵硬转不过去，持夭又听得一句，“小夭夭，不要回头，不许回头，你大步往前走。”
慷慨激昂，如同敲动战鼓的锤敲击心脏，持夭缓缓闭上眼睛。
逝去的家人，朋友，一个一个穿过身体，那些拼命想要忘掉的记忆回荡在脑海。破碎的灵逐渐形成人样，家人和朋友却一去不复返。
“持夭，你是我的一部分，从接触到青铜纹面具那一刻起，你就肩负着维持两极中一极平衡的责任。”
没有任何情绪的，空灵的声音从浓雾中响起，狐眸缓缓睁开，深色的眼眸沉沉凝望如浪翻腾上前的浓雾，持夭静静望着那一抹暗色的身影。
“你是谁？”浓雾散去，眼前是一片压抑的惨白，是持夭的空间。
“神徕，释怀。”着装繁重端庄的女子从浓雾中走来，浅色的眼眸俯视抬眸仰望的持夭，浅浅笑着。
“神女。”喃喃念叨出两个字，持夭蹙起眉头，明了了一切。
“是什么时候？时运试探，还是酆都大帝告诉我青铜纹面具可以回到过去，改变历史，完成遗憾？”
很清晰，持夭不卑不亢与那双极浅色的眼眸对视，压迫涌上心头，双膝发颤。可是她并不跪，她不想跪，不愿意跪，不甘心跪。
“都有。”抬手，衣袖撩动间，淡紫色的灵气挥动倾泻而下，那道跪拜在玄铁塔下的红色身影浮现。
“醒过来吧，你已经休息够久了，外面乱着，你不能缺席。”不理睬持夭眼底的诧异，神徕释怀偏眸看向那一抹红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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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先前的持夭，是在家族覆灭，被桃花妖嫌弃的持夭。
那时的她不知道走了多久的路回到持家，孤身一人跪在玄铁塔下，哀声祈求时间倒流，说无论如何她都不会逃，会和持家人一起，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愿意孤身一人苟活在这世间。
“那时的你也是我，也真是够可怜的。”轻声感叹，神徕释怀抬手袭向持夭。
迎面接下那一击，持夭瞬间感觉到天旋地转，身体好似被蹂躏一般，扭曲破碎，坚硬的骨头也被磨成了齑粉。
监测器发出警报，守在床边浅眠的嬴舟坐起身看向监测器，心脏钝痛，给何筱汀打电话，按住持夭痉挛的身体，试图缓解她的不适。
放在床头的两个储物袋金光闪烁，余光瞟向储物袋，嬴舟心头传来一阵不安。
果不其然，“砰”的爆炸声炸开，放在储物袋里面的青铜纹面具飞出，持夭储物袋里面的玉螺凑近青铜纹面具，像是要融入，填补那一块的空缺的。
秋都徐家，徐中人前脚刚刚进家门将东西放下，后脚包里的卷轴不安躁动。
刚刚醒过来不久的徐老爷子从二楼拄着拐杖走下，抬眸看见飞出电脑包在徐家客厅正中央旋转的卷轴，睡得迷迷瞪瞪的双眼亮了又亮。
神女时代的上古卷轴！
常年患有关节痛的腿也不疼了，徐老爷子差点把拐杖扔了，风一样飞奔向看着旋转卷轴研究的徐中人。
“乖孙子，你从哪里找到的这幅卷轴？”亲切询问，徐老爷子眼底满是对自家孙子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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