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场地面积很大,外围设置了很长一段隔离区,门口还特意安排了两位战士守卫。
但倪光远此刻依然站在了隔离区内,距离祝余只有几米的距离。
“祝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祝余让病人回去自己的房间,把门合上,这才转身回去看向倪光远。
她皱着眉头,伸手拿起手边的酒精就往倪光远身上喷,他猝不及防地被喷了满头满脸。
高浓度的酒精呛进鼻腔的滋味并不好受,倪光远立刻扭脸掩面咳嗽。
还不等他质问,眼前就多了一副厚厚的纱布口罩。
“倪营长,这里现在聚集了很多重症的流感病人,且症状不一,我不想你过来,是不希望你被传染。”
她的语气平平,并没有任何讨好的意味,但落在倪光远的眼里,却全都变了味。
倪光远唇边扬起自以为极有魅力的笑,伸手接过口罩,指尖故意从祝余的皮肤上掠过。
祝余的眼神更冷了一些,然而被她低头掩去。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再次被倪光远误解,他唇边的笑容更开。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纱布口罩,倪光远却觉得这口罩上带着祝余的体香,冷冽清澈。
他的口鼻被罩住,声音被厚重的纱布重重过滤,透出来时显得闷闷的:“谢谢祝医生的关心。”
语气油腻至极。
他搓了搓刚碰过祝余的指尖,感受着上面的柔软渐渐逝去,这才从提着的袋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手炉。
这东西瞧着像是从前大户人家小姐用的东西,金丝挑花镂空的样式,一眼富贵,跟这个贫瘠的年代格格不入。
“祝医生,我看你这几天在外面问诊的时候,手上红红肿肿,应该是长了冻疮,我想着没有让你为百姓们出力,还自己遭罪的道理,就去找了个这个来给你用,平时暖暖手也好。
这袋子里还有一些炭,够你用几天的,等用完了我再来给你送。”
说完,他就把已经暖上炭的手炉塞进了祝余的手里。
他还像是怕祝余拒绝似的,把装炭的袋子往祝余脚边一放,离开的脚步极快。
走出隔离区时,倪光远回头望了一眼,见祝余还站在原地,低头痴痴地看着自己送的手炉,眼中流露出一丝得逞的光。
“盯好祝余,她每天做了什么,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是!”
两个门口守卫的战士恭敬地对着倪光远敬了个军礼。
裴航从另外一边的病人房间走出来,一脸嫌弃地走到祝余跟前:“嫂子,垃圾送的垃圾玩意你就别看了,我帮你扔了!”
祝余抿抿嘴一言难尽,她也是嫌弃的,但以她对物件儿的鉴赏能力来看,这玩意至少是明朝的。
这一个东西的价钱顶得上胡兵他们做生意一年赚的,现在还只能苦哈哈的军医的前女强人祝余可耻地心动了。
“这个……别扔了,算咱俩劫富济贫!等回头我把它卖了钱,咱俩一人一半,你留着当老婆本。
别告诉贺屿萧。”
裴航:“……劫富济贫的话,我觉得行!”
两人就这么愉快的决定好了,这么贵的暖炉也不可能真的用,被祝余找了个借口把裴航唬过去,放进了空间里。
裴航将的感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主要是祝余怕他也感染了流感,于是找系统兑换了一个短期内可以暂时隔绝一切细菌病毒的药丸,她跟裴航两个人都吃了,以免出现上次炭疽杆菌爆发时,两人都被感染的情况。
其实祝余这三天在各个流感片区的走访,已经能够确认这场流感就是有芽孢杆菌引起的。
芽孢杆菌是多种细菌的总称,其中就包括之前在东北军区附近爆发的炭疽杆菌,并且多种细菌的组成也会比单一细菌具有更强的致病性。
在细菌休眠的状态下,它一般会存在于冻土、牛羊甚至人体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牧区的患者会比其他地区的患者的病情更严重,因为他们会用牛粪烧火取暖,细菌在粪便燃烧的过程中,有一部分被唤醒,病原体增加自然导致患者的病情严重。
只是有一点祝余还不能确认,就算是芽孢杆菌,患者们呈现出来的状态也不对。
他们表现出来的症状比正常情况下的更加严重,甚至呈现出了一种典型化加强的特质,就像……感染他们的芽孢杆菌变强了。
这种病原体上的细微差别,就连军医系统也没办法一下子确认,这也是祝余为什么一定要冒着被驻军基地的敌特发现的风险,也要向谭洪申请进行项目研究的原因。
为了防止人多眼杂,祝余没让驻军基地的军医参与,研究场地里只有祝余跟裴航两个人。
至于可用的医学器材也很有限,不过幸好谭洪从边城市医院帮忙调过来了一台微生物鉴定仪,以及一套比上次从东北军区附近的废弃实验室里拿出来的,更落后的可以用于提取抗体的仪器。
这至少能让祝余通过军医系统得出的实验结果,能有个合理的解释。
随着分析实验越高级,军医系统就没办法完全自行实验了,需要祝余进行实验过程的操作与控制。
因此,祝余又去病房里走了一遍,取了血后,就独自钻进放置器材的临时实验室,一直到晚上七点才出来。
血液样本的化验结果还没有得出来,不过时间到了,她还有别的重要的事要做。
这会儿的天已经黑透了,裴航披着军大衣坐在一间空屋子里,守着炉子有些无所事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外头的冷风化成飘散的白气,比来人更先挤进来,轻而易举地将屋子里好不容易积蓄起的暖意卷走。
好在祝余很快关上了门。
“嫂子你总算回来了,食堂那边送来的饭菜都凉了,我一直放这里炉子上热着,你赶紧吃!”
祝余低头看了眼手表,点点头,接过裴航递来的饭盒,却没有正经吃,只拿起了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
一直到她把馒头啃到只剩小半个的时候,呼啸的寒风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铁器落地声。
她就知道,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