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叩叩叩”的敲门声迫不及待地响起。
秦念起身走到门边,拉开房门,侧身将一位抱着经书的少女让了进来,正是林清璃。
她眼睛滴溜溜地一转,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内部,烛火摇曳,四壁书架整齐,除了秦念,再无他人,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林贤侄傍晚至此,有何指教?”
林清璃收回目光,脸上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语气娇俏:“师叔,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就是想请教一个问题,我琢磨了好几天都没弄明白。”
秦念没有关门,目光掠过她身后的暮色,语气平淡地建议道:“林贤侄,今日时日已晚,经书晦涩,恐难尽兴。不如明日再来?明日我在主殿有讲堂,你若有疑问,尽可带到那里,与其他学员一同解惑。”
这是个再好不过的建议,可林清璃本就不是冲着问问题来的。
她发髻上的镜簪微微发烫,有了这法宝,她便能免疫秦念的大部分法术与禁制。不管秦念接下来有什么反应,今日,他都注定要身败名裂!
林清璃没有回答秦念的话,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眼神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傲慢。
下一秒,她猛地将怀中的经书朝着秦念砸去,动作又快又狠,秦念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就在他接住经书的瞬间,林清璃迅速抬手扒开自己的外袍,用力拉扯着里面的道袍,领口被扯得歪斜,露出一截白皙的香肩,发丝也被她故意弄乱,模样显得格外狼狈。
秦念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脸上满是错愕,连林清璃预想中的法术阻拦都没有出现。
林清璃见状,眼睛一眨,晶莹的泪水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下来,扯着嗓子发出凄厉的哭喊。
“师叔,你要做什么!求求你不要过来,放过我吧!”
喊完,她不等秦念反应,朝着秦念的方向扑了过来。
秦念一惊,是真没料到她还有这出,赶紧侧身让过,心虚地往红伞方向瞟了一眼,心中叫苦不迭。
我也求求你别过来,放过我吧!
演戏就演戏,他还乐得看个热闹,可往他身上扑算怎么回事?他可是有家室的人!这要是被齐岁这个不讲道理的醋到了,后续有的是罪受。
林清璃一扑扑了个空,身体踉跄着差点摔倒,哭喊的声音也顿了半拍。
见一招不成,她立刻转变策略,转身就往门外冲,边跑边撕心裂肺地哭喊:“救命啊!救命啊……”
凄厉的哀嚎和哭声穿透房门,在藏书阁上空回荡,又顺着晚风飘向清虚观各处,久久不散。
人一跑远,房间里瞬间恢复了生机。
红伞下、书架上,小妖怪们一个个探出头来,你看我我看你,毛茸茸的脸上、翠绿的叶片上,都写满了新奇与好奇,窸窸窣窣的小声议论此起彼伏。
“她好奇怪啊……”
“仙师明明什么都没做!”
“她是不是在玩什么游戏?”
沈闲弯腰猫在书架后面,嘴巴张得都能塞进一个鸡蛋,立刻就把现在的情形和他看过的小说情节对应了起来。
小说中写,大反派秦念不仅是邪修,妄图对仙帝之女林清璃动手,更是心怀不轨,起色心想要染指女主。
具体的细节沈闲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初看到这段时,气得他拍着桌子骂了秦念无数遍“人渣”。可如今亲眼目睹这一幕,过于离谱的事实就像一个响亮的大逼斗,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这根本就是颠倒黑白、正邪互换!
沈闲暗自啐了一口。果然,这个世界的女主就不可能是个好东西!还好今天他们妖多势众,证人要多少有多少,不然秦念跳进黄河里面都洗不清了。
秦念转头看向那些探头探脑的小妖怪,特别是那撑着红伞的仙人,耸耸肩,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我可什么都没做,你们看得清清楚楚,对吧?”
“自然看得清楚。”
齐岁的声音从伞下传来,听不出情绪,目光投向门外:“虽说不可以家世取人,但如今看来,他们倒是蛇鼠一窝。这女子的作态,与那血胭脂简直无出其二。”
血胭脂,说的便是瑶池的西灵元君。
当年齐岁在仙界,可没少见识过西灵元君用这等栽赃陷害的伎俩博取同情、铲除异己。他好几次戳破真相将人拿下,最终却都被紫微仙帝以“家丑不可外扬”为由逼着不了了之。
没想到,西灵元君这惯用的龌龊手段,竟然被她的侄女学了个十足十。
清虚观本就是道教圣地,平日里清净肃穆。傍晚时分,诵经声早已停歇,整个道观只剩下山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
林清璃这样凄厉的哭喊,很快就吸引了一大群弟子,就连观中几位德高望重的道长,都闻声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何守明正好在藏书阁主阁归还书籍,一听到林清璃的声音,什么都顾不上了,循着声音就往深处跑。他赶到时,正好看到林清璃衣衫不整地跌坐在门外,哭得浑身发抖。
“师妹!”
何守明心头一揪,立刻冲了上去,脱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地裹在林清璃身上,低声安慰:“师妹别怕,师兄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不管他怎么问,林清璃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字都不肯说。周围的弟子越聚越多,一个个面带怒容,窃窃私语。
直到玄微真人带着几位道长匆匆赶来,林清璃的哭声才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低低的抽噎。
“师妹,别怕。”何守明蹲在她身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师兄在这里,师父也在,大家都来了。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何守明简直快要被林清璃哭得心都要碎了。
眼前的少女,和他那个重病缠身,最终在他怀中哭着说“不想死”的妹妹,身影渐渐重叠。当年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离去。如今,他绝不能让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看着林清璃的模样,何守明哪里能猜不出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心中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立刻冲进房间,把那个胆大包天的罪魁祸首揪出来碎尸万段。可在林清璃面前,他还是强行压下怒火,勉强维持着冷静与温柔。
周围的弟子们义愤填膺,纷纷开口打抱不平:“是啊师妹!到底是谁欺负你?你说出来,我们帮你讨回公道!就算是天王老子,在咱们清虚观撒野,也得付出代价!”
几位女弟子上前,轻轻将林清璃从何守明怀中扶起来,围在她身边低声安慰,递上干净的手帕。
林清璃吸了吸鼻子,用手帕擦了擦红肿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玄微真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不敢说……我怕……”
“有师父和我们在,你怕什么?”
何守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他往前踏出一步,厉声问道:“是不是秦念?!”
林清璃被他这一声喝问吓得浑身一颤,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一颗一颗无声地滚落下来,滴在衣襟上,模样越发可怜。
这副默认的模样,彻底点燃了何守明的怒火。
他猛地转身,朝着玄微真人躬身一拜,急切地质问道:“师父!现在证据确凿,那秦念品行败坏,竟敢在清虚观内行此龌龊之事!您难道还要继续包庇这个败类吗?”
玄微真人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他缓缓扫过周围弟子们义愤填膺的脸,又看了看何守明激动的模样,最后目光落在了林清璃身上。
“玄机道人何在?”
“就在里面!”何守明立刻指向藏书阁最深处的隔间,语气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隔间走去。隔间的房门大开着,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秦念并未离开,他随意地坐在书案前的软垫上,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漫不经心地翻着经书,神情淡然,像个没事人一样。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撩起眼皮,目光扫过门口乌泱泱的人群,似笑非笑。
“哟,这是组团来问罪了?说说看,林贤侄都骗你们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