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璃眼中的绝望和伤心还没来得及褪去，全都被惊愕给硬生生截断了。反应过来自己被这般辱骂，她的脸瞬间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
自从进入清虚观，她向来是被众星捧月般呵护着，谁敢这样对她说话？！
何守明怒火中烧，目光在房间内四下扫视，厉声喝道：“是谁在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装神弄鬼？老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姑奶奶云团是也！”
言毕，一道雪白的身影凭空出现，嗖地一下跳到了秦念面前的书案上。小狐妖毛茸茸的尾巴扫过秦念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他刚才受了的委屈。
秦念眼中闪过笑意，抬手揉了揉小狐妖的脑袋，将现场交给了这只能言善辩、学道有成的小家伙。
见说话的竟是一只狐妖，何守明脸色一沉，嫌恶道：“好你个妖孽！竟敢闯进修道圣地妖言惑众，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
小狐妖尾巴一甩，半点不惧，昂首挺胸地反驳：“是我胡言乱语？非也！我所言所语，皆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不该来此听经悟道？亦非也！仙师教导我们，有教无类，万物有灵，道法自然，只要有心向道，皆可求学。你也是仙师的弟子，怎么连这些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仅何守明被怼得哑口无言，就连其他一开始就想驱赶狐妖的弟子和道长们，都纷纷红了脸。
他们这些自诩正统的清虚观弟子，竟然还不如一只小狐妖懂道法真谛，实在是羞煞人也！
秦念也适时插一句嘴，拱火道：“让它们进来听学是我的决定。我一直以为道教自由，有教无类，可如今看来，这只是我一厢情愿。若清虚观觉得不妥，不许精怪向道，罚我便是。”
哇哦，茶香四溢啊！
躲在书柜后面的沈闲看得津津有味，只觉得这师兄弟俩不愧师出同门，都是上等的绿茶。
秦念这话一出，无人敢驳，也无人敢说他有罪。
林清璃怎么也没想到，这看似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竟然藏着一只狐妖！
她脸色瞬间惨白，强撑着心中的惊惧，紧紧拉着何守明的衣袖，刻薄道：“妖、妖怪的话怎么能信！她肯定是被秦念收买了，故意来污蔑我的！”
“休得说我妹妹坏话，我看你是心虚了！”又一道清脆的女声从书架后传来。
众目睽睽之下，又一只小白狐从书架后面走了出来，轻盈地跳到桌案上。紧接着，第三只小白狐、几棵拇指大的树妖、几只巴掌大的花妖、麻雀妖……众多小妖怪接二连三地从各个藏身之处钻了出来。
每当众人以为已经完了的时候，就有新的小妖怪冒出来，像是下饺子一样。原本空荡荡的蒲团上，很快就挤满了形态各异的妖怪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填满了房间。
除了玄微真人和几位修为高深的道长，早就察觉到房间内残留的灵力波动，其他人的眼睛都越瞪越大，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房间里，竟然藏了这么多妖怪？！
见所有小妖怪都出来了，沈闲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从书柜后面走了出来。他对着林清璃得意一笑，朗声道：“诸位同门长辈，弟子也在此处。秦师叔说的话，句句属实，我可以作证！”
“咳。”一声轻咳在空无一人的地方响起。紧接着，一道撑着红伞的身影，缓缓在众人眼前勾勒成形。
伞面猩红，伞下的男子身姿挺拔，只能隐约瞥见下颌线的冷硬轮廓，看不真切全貌。
众人已经被这阵仗惊得彻底麻木，看着这凭空出现的红伞男子，心想不管这人是谁，他们都不会感到惊讶。
伞下的男子微微颔首，似乎看向了他们。
“小仙不便露面，还请诸位见谅。不过，仙师讲经之时，小仙亦在此听课，玄机道人所言，并无半分虚假。”
“仙人！”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倒抽一口凉气，低呼出声。
这一声喊，瞬间将众人的麻木击碎。
先前小妖怪扎堆出现，他们虽震惊却还能强装镇定，可眼前这道身影散发的仙威，是实打实的压迫感，是凡人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境界！
所有人的眼睛再次瞪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脸上的难以置信比刚才看到妖怪时还要浓烈十倍。
秦念的讲课，竟然真的有仙人来听？！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
先前数不清的小妖和同门沈闲佐证，现在竟然连一位真正的仙人都开口为秦念背书！总不可能这么多生灵，还外加一位高高在上的仙人，一起联手给秦念作伪证吧？
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众人看向林清璃的目光，瞬间从怜悯变成了鄙夷与嫌恶。这哪里是什么受了委屈的乖巧师妹，分明就如那只小白狐所言，是个没脸没皮、颠倒黑白的贱人！
林清璃浑身一软，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的惊呼声都变得模糊不清，眼前一黑，“咚”的一声直直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先前被她推开的女弟子就站在旁边，满眼失望，没有伸出手。何守明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手僵在半空，无法往前递出半分。
昔日被众人捧在手心的小师妹，此刻就这样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发髻散乱，衣衫歪斜，模样狼狈又凄凉，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
红伞下，齐岁冷冷扫过地上的林清璃，眼底没有半分怜悯。他指尖微微一弹，一道淡金色的灵力射了出去，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疼得要命却不伤及性命。
“哎哟——！”
林清璃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从昏睡中被硬生生疼醒。那股剧痛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让她忍不住在地上翻滚挣扎，双手死死捂着小腹，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周围的弟子们纷纷往后退开，自动让出一片空地，没有一个人出声为她求情。
齐岁眼中薄凉，若不是因为诸多后顾之忧，他真想直接了结了这个心思歹毒的女人。留着此人在世，简直是污了眼睛，坏了道心。
他淡淡开口：“小仙略施惩戒，还请诸位不要怪罪。接下来，恐怕让此女醒着，把话说清楚更好。”
上仙都如此发话，自然没有人敢反对。几位道长对视一眼，皆是默认了齐岁的做法。
剧痛持续了约莫五息才渐渐消退，林清璃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不敢去看红伞下的仙人，只能将所有的怨毒都凝聚在眼里，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秦念。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逃掉！秦念，你修炼邪术，私藏邪物，就凭这两点，你就该死！”
她确实没料到，当时看似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竟然藏了这么多妖怪和一个仙人。可那又如何？这一局输了，她还有后招！
姨母早就为她备好了后路，还有那枚能栽赃嫁祸的秽业骨！
“秽业骨，是么？”秦念轻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