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云这狮子大开口，惊得阿旺握枪的手猛地一颤，刚要发作。
桑吉娜的哭骂，已如惊雷般炸响。
“陈青云……你太让我失望了……”
桑吉娜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泪水混着尘土滚落，胸口剧烈起伏。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让毒品流进苗桐自治州，会有多少家庭被拆散？多少人染上毒瘾、家破人亡？”
“那些倒在缉毒一线的警察，他们是为了谁牺牲的？你忘了吗？”
桑吉娜猛地拔高声音，字字泣血。
“你更忘了百年前，咱们国家就是因为鸦片才积贫积弱，才在甲午海战中一败涂地。”
“毒品是能亡国的东西啊……”
桑吉娜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先前对陈青云的所有崇拜，此刻都碎成了满地失望的碴子。
“还说什么来了要让苗桐变天？我看你和那些害我女儿铅中毒的败类，根本就是一路货色……”
桑吉娜的怒骂还在林间回荡，阿旺已捻灭指间的鬼叶烟，发出一阵刺耳的嗤笑。
“桑主任这话就难听了。”
“陈局长可是识时务的聪明人……既能保住小命，又能拿好处，这样的选择才最实惠，不是吗？”
“放屁……”桑吉娜气得浑身发抖，脊梁却挺得笔直。
“我是体制内的人，就算无力撼动苗桐自治州官场里的黑暗，也绝不会做损害国家和百姓的勾当。”
“沧澜古城的林则徐雕像还立在那儿，他当年禁烟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不让毒品毁了这个国家……”
“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你们把鹿鸣保护区变成运毒通道……”
桑吉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青云猛地捂住了嘴巴。
转而，对着阿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阿旺……我已经应下你的条件了，愿意用职务给你们行方便。”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阿旺慢悠悠地晃着手里的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陈局长的爽快，我很欣赏。”
“但想走，还得表表诚意。”
话音刚落，一把五四式手枪砸在陈青云的脚边。
“捡起来。”
“就你刚刚救下的那个血人，给我一枪崩了他。”
阿旺歪着头，眼神里满是戏谑，“崩了他，我才信你是真心要上我们冥工河的船。”
“到时候，我亲自派人送你回沧澜古城……怎么样？”
陈青云的目光，落在脚边那把泛着寒气的枪上。
又缓缓扫过血人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浑身猛地一颤。
让他杀人？
陈青云承认自己不算什么好人，可手上从未沾过血腥。
一旦扣下扳机，那条通往深渊的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血人听到这话，突然像疯了一样扑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嘴里涌出的血水混着涎水，含糊的哭喊声里裹着濒死的绝望。
“你……你是陈青云？刘静……刘静跟我提过你……”
“我是刘静的男闺蜜，我叫张伟啊……”
张伟死死抓住陈青云的裤脚，“你知不知道，刘静到现在没结婚，就是因为心里一直装着你？”
“她家重男轻女，当年考上师范大学，家里一分钱都不肯给……她就没去成啊。”
“她觉得配不上你，把喜欢藏在心里，背着行囊就去打工了，连你的联系方式都不敢要……”
“这些年，都是我在照顾她啊……她生病时是我送医院，被工头欺负时是我替她出头……”
“求你看在刘静的面子上，看在我护了她这么多年的份上，别杀我……求求你了……”
张伟这番话，非但没换来半分怜悯。
反倒像根烧红的火钳，狠狠捅进了陈青云积压已久的炸药桶。
陈青云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原来眼前这血人，根本不是他们要接的星仔。
而是亲手毁掉刘静，将刘静推入深渊的那个畜生……
是那个为还了赌债，把刘静卖到伯爵商务ktv里，做那种工作的禽兽男闺蜜。
“王八蛋，狗东西……老子找的就是你……”
陈青云一脚将磕头求饶的张伟踹翻在地。
顿时，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惨叫，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你也配提照顾刘静？”
陈青云俯身揪住张伟的头发，将那张血污糊住的脸狠狠往地上撞。
“为了赌债把她卖给ktv，让她日夜接客的是谁？是你……”
“看着她被灌得烂醉、被打得吐血，却躲在赌场里鬼混的是谁？还是你！”
“你知道她在里面被多少人糟蹋过吗？知道她吞了多少次安眠药，又被那些畜生硬生生灌肥皂水救活吗？！”
愤怒像岩浆般冲垮了理智。
陈青云猛地抓起地上的五四手枪，冰冷的枪管死死抵住张伟的眉心。
他要为刘静报仇。
要让这个披着男闺蜜外衣的畜生，彻底坠入十八层地狱。
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抚平心头那道被撕裂的伤口。
才能祭奠那个被生生毁灭的、曾在他记忆里发着光的白月光。
咔嚓……
子弹上膛的脆响在夜色里炸响，惊飞了树梢栖息的夜鸟。
就在陈青云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
张伟突然像想起什么。
在地上疯狂地扭动爬行，血糊糊的手死死攥住陈青云的裤脚。
“别……别杀我……”
张伟的声音混着血沫，含糊得如同破风箱，“你……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星仔的人？！”
“我和星仔一起从诈骗园区逃出来的……半路上被发现了。”
“跑的时候，星仔被刚才那个刀疤男打死了……”
“但他死前，把一个特殊的u盘塞给我了……”
陈青云扣着扳机的手，骤然僵住。
“继续说。”
张伟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生怕说得慢了就会被爆头。
“星仔让我逃出去后，一定要把u盘交给一个叫陈青云的人……”
“他说，你会在鹿鸣保护区和缅北园区的边境等着……”
陈青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星仔拼死带出的，竟然在这畜生手里？
看来，这禽兽暂时还不能杀。
至少在拿到u盘之前，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