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沉砚在工地上巡视了一圈,走出院子之后,正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往这边走来。
不对,是两个。
在张二河身边,还跟着一个身形壮硕的中年男人,正是昨天在上田庄见过的王铁山。
“阿砚,你在家啊。”张二河上前招呼道。
“二河叔。”沉砚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同时,他眉头微微一挑,看向了张二河身边的王铁山。
王铁山在沉砚面前站定,脸色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窘迫。
先前在上田庄抓那贼人,他一顿冷嘲热讽,没想到最后居然在山坳处找到了贼人。
不仅如此,连丢失的药材和生肌膏都找了回来。
此刻再见到沉砚,王铁山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然而沉砚的神情一如往常的平静。
别看他平时在村里没什么架子,但打心里,他身上可是汇聚着一股执掌杀伐的气场。
王铁山虽说练过武,手下管着上田庄一众青壮庄丁,直面之下不禁感到呼吸一滞,心头莫名涌起几分紧张。
身为上田庄的副庄头,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受人敬重。
可眼下在沉砚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教头身份居然让他有写提不起底气。
毕竟是来求人的,而且先前还与沉砚发生过口角。
张二河似乎是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劲,他朝沉砚点了点头,打开话题。
“阿砚,你爹呢?我们来找你爹聊点事儿。”
话音落下,恰好堂屋外面晒太阳的沉相远听到了。
张二河见到沉相远走了出来,连忙热络地打起了招呼。
沉相远见到是张二河,神色之间略显意外,但他还是客气地将两人让进院中。
毕竟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相较于沉砚的冷淡,沉相远则是显得热情了很多。
将两人带进了堂屋招呼着落座。
一番寒喧之后,话头逐渐交到了王铁山这边。
王铁山拱了拱手,对沉相远开口说道:“沉老哥,阿砚,实不相瞒,今日前来属实是有件棘手的事需要你们帮忙。”
沉相远看向沉砚,后者神色不变,“王副教头请讲。”
王铁山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了几分。
“是我上田庄那边的采石场出事了,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了一群饿狼,狡猾凶残得很。”
“昨日在早晚换班和运输石料的时候,狼群突袭,咬伤了好几个工人,连拉石料的牲口都咬死了两头。”
“现在石料厂里人心惶惶,白天干活都不安生,更别提傍晚时分了,连石料都快运不出来了。”
王铁山皱着眉头,原本的张教头受伤了,这件事自然就落在了他的头上,一下子被搞得焦头烂额。
他看向沉相远,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恳。
“相远老哥,我听二河说,你家前段时间置办了一架结实的骡车,脚程快,载重也好,我想借你那骡车暂用几天。”
“唉,眼下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用你这骡车帮着运转伤员和物资,工钱和牲口草料我们照市价给,绝不含糊。”
王铁山特意提到工钱,这一次不象之前,他将姿态放得很低。
采石场生产的石料可是官府等着要修缮城墙的,绝对眈误不得。
上田庄已经组织了人手,在采石场周围巡逻,只不过狼群行踪不定,尤其是头狼狡诈。
硬碰硬的话很难追剿,并且还容易产生更多伤亡。
眼下对他们来说,最要紧的就是把受伤的工人安置妥当,还得给采石场那边补充粮食和防身的家伙。
可庄子里的骡车前几天往郡城送税粮了,直到今天还没回来。
剩下的牛车太慢,于是王铁山在多方打听之下,得知沉砚的家中置办了一辆骡车。
在他看来,既然是沉砚家的骡车,自然是要找沉相远这个一家之主。
因此也没跟沉砚多说。
如果放在以前,沉相远必定就做了这个主了。
可经过上次打算卖骡车替王老蔫还债之后,沉砚也旁敲侧击地说了几次这个问题。
沉相远也不是倔脾气,一番话也停进去了几分。
眼下得知王铁山是要来找他借骡车,他脸上顿时露出难色。
先不管他答不答应,这骡车可是家中的重要家产,眼下采石场周围可是狼群环伺,万一借出去有个闪失
沉相远的目光看向了沉砚,“二郎,那骡车是你的,你来做决定便可。”
沉砚点头,刚才那一番话他也听明白了前因后果。
此刻看向王铁山,适时问道:“依你看,那狼群大概有多少只?有没有看清楚,狼群到底是饿急了,还是另有蹊跷?”
王铁山脸色凝重地说道:“少说也有七八只,不过也可能更多。”
“领头的那只体型格外大,毛发灰亮,不象寻常的野狼只知扑咬,不过”
“狼群出现的时机选得太准,专挑人手防备松懈,车队分散的时候。”
“我估摸着,不单单是饿,怕是那头狼有些成精了,难以对付。”
沉砚听闻,眼底闪过一抹思索。
他看向王铁山,并未计较先前的口角,语气平静。
“这么听来,采石场的情况却是紧迫,若放在以往,骡车是我家重要家当,出行运货都靠它,基本不外借。”
听到这里,王铁山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不过眼下人命关天,运转伤员也不是小事,这骡车可借给你。”
王铁山猛地抬头,眼底迸发出一抹惊喜。
“但是,”沉砚继续说道:“有些话我要说在前头。”
“请讲。”王铁山连忙说道。
“第一,这骡车我亲自去赶,外人用,万一真被狼群袭击,一时间定然无法从容应对。”
“第二,运送的路线、时辰必须与我商量,尽量避开狼群可能出没得时间段,确保安全。”
听到这话,王铁山当即抱拳一礼。
“多谢了!先前是我目光短浅,多有得罪,以后我上田庄与你青石塘村,还应多亲近走动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