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空洞里,那口巨大的鸳鸯锅,红汤翻滚,麻辣鲜香。
百臂巨人那条刚被斩下的手臂,正在里面沉浮,色泽从焦黑慢慢转向诱人的酱红。
和果子店内。
苏箬平板上投射出的直播画面,正清淅地播放着这一幕。
一个美食主播撕心裂肺的呐喊还在直播间里回荡。
“焯水!这是专业的焯水!”
伊东博文跪坐在地上,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骨头,呆呆地看着那口锅。
那可是荒神。
是他们国家传说中足以毁灭一切的御神体。
现在,它的一条骼膊,正在一口牛油火锅里,被焯水。
他的世界观,连带着他引以为傲的民族精神,一起被扔进了那口锅里,涮得连渣都不剩。
“伊东先生。”
苏箬清冷的声音把他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刚从便携印表机里吐出来的文档,递到了伊东博文的面前。
纸张上以严谨的宋体字打印着一行标题。
《关于富士山及其附属局域土地及相关权益无偿转让协议》。
伊东博文的手,抖得象秋风里的落叶。
他接过那支苏箬递来的万宝龙签字笔,笔尖几次对准签名栏,却怎么都落不下去。
那支笔,此刻重若千钧。
苏箬没有催促。
她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直播画面,然后淡淡地开口。
“老板刚才看了一下,红汤锅里的那块主食材,大概七分熟了。”
“他说,肉质纤维开始收缩,口感应该不错。”
伊东博文浑身一颤。
他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那份协议的末尾,划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象是垂死之人的挣扎。
苏箬收回协议,仔细检查了一下签名,满意地点点头。
她将协议收好,整个过程,就象是完成了一笔最普通的业务。
就在这时。
她那台连接着全球卫星网络的平板,屏幕疯狂闪铄起来。
一排排最高优先级的通信请求,争先恐后地弹了出来。
【发信方:白宫战情室。】
【发信方:克里姆林宫战略办公室。】
【发信方:唐宁街十号。】
【发信方:爱丽舍宫。】
每一条请求,都代表着一个足以影响世界格局的庞大势力。
苏箬只是扫了一眼。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敲击了几下。
设置了一条自动回复。
然后,她把平板往旁边一放,不再理会。
片刻之后。
全球各大强国的最高机密办公室里,都收到了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等级突破天际的回复。
信息内容很简单。
“苏氏火山石板烧全球旗舰店即将开业,现已开放贵宾席位预定。”
“温馨提示:本店只接受预约,不接受现场排队。”
“请凭有效资产证明(最低入场标准:五千亿美金),联系苏氏集团公关部进行排队叫号。”
“感谢您的关注。”
白宫战情室里,看着这条回复的五星上将,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地上。
克里姆林宫,一个头发稀疏的老人,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掌里。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和果子店里,伊东博文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看着直播画面里,我用一双加长版的合金筷子,夹起那块已经炖得软烂的“荒神手臂”,吹了吹热气,然后咬了一口。
画面里的我,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伊东博文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
他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颤颤巍巍地看向一旁正在整理文档的苏箬。
“苏……苏小姐。”
苏箬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请问。”
伊东博文咽了口唾沫,声音小得象蚊子哼哼。
“神明大人……他……他一直都这么……嗯,热爱美食吗?”
他努力找了一个最委婉的词。
他想问,你们老板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但他不敢。
苏箬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的眼神,显得更加锐利,也更加冰冷。
她看着伊东博文,一字一句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象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开了伊东博文最后的幻想。
“伊东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
“老板,他从不热爱美食。”
伊东博文愣住了。
不热爱美食?
那他现在在地心火锅城里干嘛?开派对吗?
苏箬的声音,继续响起。
“老板只热爱一件事。”
“创建秩序。”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伊东博文的身体,看到了他身后那个混乱的世界。
“在他的世界里,万物只分为两种。”
“一种,是服从秩序的。”
“另一种,是不服从秩序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象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
“而所有不服从秩序的,在他看来,都有一个统一的称呼。”
“废料。”
“需要被拆解,被重组的,废料而已。”
“至于重组成什么……”
苏箬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那就要看老板当时,缺什么了。”
“缺食材,就重组成食材。”
“缺调味料,就重组成调味料。”
“缺马桶刷,也不是不可以。”
伊东博文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不是在品尝美食。
那是在执行法则。
那不是在烹饪。
那是在行刑。
他们眼中的末日,神罚,在那个男人眼里,不过是一场……大型的垃圾分类现场。
跪坐在角落里的山田宗介,一直竖着耳朵听着。
当他听到苏箬那番话的时候,浑浊的双眼,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象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他象是疯了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朴的小本子和一支毛笔,不顾一切地趴在地上,奋笔疾书。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懂了!我终于懂了!”
“料理的真缔,不是技法,不是传承,更不是所谓的‘禅’!”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眼神狂热地看着苏箬,象是在看一位指点迷津的先知。
“料理的真缔,是创建秩序!”
“是对食材,创建至高无上的,绝对的秩序!”
“不听话的箩卜,就要切丝!”
“不服软的猪蹄,就要炖烂!”
“这才是道!这才是真正的和果子之道啊!”
他一边哭,一边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自己的感悟。
“笔记,我得赶紧记笔记!”
“老师的教悔,不可错漏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