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的屏幕上,那三颗曾是同盟骄傲的璀璨明珠,正被一团蠕动的、有生命的黑暗阴影缓缓吞噬。
在那黑暗的边缘,无数扭曲的、无法名状的“规则幻影”,正从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中,疯狂地渗透出来。
整个首都星圈,正在被拖入一场由人为制造的、噩梦般的现实崩塌之中。
“妈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龙擎天充满暴怒的吼声,通过紧急通讯频道,在死寂的“求索者”号舰桥内炸响,震得每个人耳膜生疼。
岚导师的脸惨白如纸,他瘫坐在地,失神地看着那片正在被“抹除”的星图,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毕生所学的一切物理定律、宇宙公理,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林清雪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并非源于恐惧,而是因为苏铭那股通过“本源网络”传递过来的、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庞大杀意。
“返航。”
苏铭的意念在她的意识中响起,言简意赅,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绝对意志。
“来不及了!”林清雪在意识中急速回应,“从这里跃迁回泰拉核心,最快也要三个标准时!等我们赶到,一切都”
“没有返航。”
苏铭的意念打断了她。
“我们,即刻抵达。”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清雪感觉到,那股寄宿在她本源核心中的、属于苏铭的“坐标”被激活了。
不是作为信标,不是作为防火墙,而是作为一个撬动空间的支点。
“求索者”号的舰桥外,那片绝对死寂的“未知虚空”猛然间扭曲起来。
不是跃迁航道那种拉扯成光带的景象,而是整个三维空间,连同背景里的黑暗本身,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然后对折。
“警告!空间坐标发生非逻辑性迁移!”
“跃迁引擎未启动!引力场稳定!我们在我们在原地移动!”
月读的合成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她的逻辑核心正在被眼前这无法理解的现象冲击到濒临崩溃。
舰队中的两艘龙魂军团突击舰内,龙擎天和他手下的精锐战士们被一股巨力死死按在座位上。
“怎么回事!被攻击了?”龙擎天咆哮着,试图挣脱束缚。
但下一秒,他透过舷窗看到的一幕,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吞了回去。
他们的舰队,连同周围那一片巨大的空间,被“折叠”进了一个更高维度的层面,然后以一种超越光、超越因果、超越一切已知物理规则的速度,跨越了那段本应耗时数小时的遥远星路。
感觉,只是一瞬。
当所有人从那种时空错位的眩晕感中恢复过来时,“求索者”号已经悬停在了一片全新的星域。
这里不再是死寂的黑暗。
这里是地狱。
前方,一个庞大的工业星系正在疯狂地“痉挛”。
星系内,数十颗矿业行星和工业星球的轨道已经彻底错乱,它们在胡乱地飘飞、碰撞,激起滔天的核火。
更恐怖的是,整个星系的空间,都被一种狂暴的能量风暴所笼罩。
那风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泾渭分明的两种形态。
一部分区域,所有的物质都呈现出一种绝对的静止,连光线都被凝固其中,形成大片大片纯粹的、立体的“黑暗区域”,那是规则被极端秩序化的结果。任何靠近的舰队,都会在瞬间被“同化”,变成一座永恒的金属坟墓。
而另一部分区域,则是彻底的混沌。物质在无休止地分解与重组,能量在疯狂地逸散和爆炸,空间结构脆弱得如同泡沫,不断生出微小的裂口,又不断湮灭。
无数同盟的战舰,就在这“秩序”与“混沌”的交界处,被撕扯成最基本的粒子。
“这里是‘赫菲斯托斯’工业枢纽!”岚导师的团队中,有人认出了这片星域,他的嗓音里充满了绝望,“方舟纪元计划的第二动力核心所在地!这里这里有三座超巨型概念熔炉!”
“他们把概念熔炉当成了‘低语’的放大器!”岚导师终于反应过来,他手脚并用地爬到控制台前,调出能量读数,“我的天这股‘混沌秩序风暴’它在自我成长!它在吞噬整个星系的物质和能量,来壮大自己!”
这就是复兴会的疯狂计划。
他们不是要摧毁泰拉核心,那太没有“美感”了。
他们要将同盟最重要的工业心脏,变成一个巨大的“混沌祭坛”,一个迎接他们所谓“神明”降临的、永恒旋转的灾变风暴!
“龙擎天。”
苏铭的意志,通过林清雪的权限,直接连通了龙魂军团的频道。
“阁下!”龙擎天猛地站直,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撼中挣脱,沸腾的战意压倒了一切。
“带领你的军团,在外围建立防线,清剿所有失控单位和复兴会武装。任务,阻止风暴向外扩散。”
“保证完成!”龙擎天没有丝毫犹豫,断开通讯的瞬间,两艘龙魂突击舰的引擎喷射出狂暴的火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混乱的战场。
“月读,接管枢纽星系所有幸存单位的指挥权,建立广域精神安抚网络,不惜一切代价,救援幸存者。”
“指令已确认。”月读的核心数据流开始疯狂运转,向整个星系播撒着微弱但坚定的“净化之音”。
“清雪。”苏铭的意念回归到林清雪的意识中,“我们去核心。”
林清雪没有回答,她只是向前一步,走到了“求索者”号舰桥的最前端。
她身后的十二人精英小队,立刻以她为核心,组成了战斗阵型。
“求索者”号没有动。
动的是林清雪。
她一步踏出,身体直接穿透了舰桥的力场护盾和装甲,出现在冰冷的宇宙虚空中。
她身后的十二名队员,紧随其后。
他们没有穿戴任何宇航服,但在每个人的身体表面,都覆盖着一层由苏铭本源信息构成的、肉眼不可见的薄膜,隔绝了真空与辐射。
“目标,风暴中心。”
林清雪的背后,一对由纯粹规则能量构成的、燃烧着湛蓝火焰的翅膀,骤然展开。
她化作一道流星,带着十二名队员,一头扎进了那片足以撕碎一切的“混沌秩序风暴”!
一进入风暴,恐怖的压力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左侧,是绝对的秩序。队员们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在变慢,身体的每一个原子都想停止运动。
右侧,是彻底的混沌。他们的护盾上,不断闪烁着物质分解的警告,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还原成基本粒子。
但这一切,在靠近林清雪周身百米范围时,都被一股无形的、至高无上的领域抚平了。
那是苏铭的“本源归一”领域,通过林清雪为媒介,在这个混乱的地狱中,强行开辟出了一小片绝对“正常”的安全区。
“这就是总指引者阁下的力量”
一名队员震撼地看着周围被“驯服”的狂暴能量,那种感觉,就好像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却稳如泰山。
越是深入,景象越是恐怖。
他们看到一艘同盟的巡洋舰,一半船身被秩序冻结成绝对光滑的镜面,另一半则在混沌中燃烧、融化,无数船员的残骸在两种极端状态中被反复拉扯。
他们看到一颗矿业小行星,正在被风暴“消化”,星球的表面,无数疯狂的平民和复-兴会狂信徒,正跪在地上,向着风暴的核心,进行着癫狂的祈祷。
他们的身体在崩溃,但他们的精神,却在狂喜中升华。
“找到了。”
苏铭的意念,为林清雪指明了方向。
在风暴的最核心,一颗巨大的、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工业星球,正悬浮在那里。
这颗星球的地核,已经被掏空。
一座无比巨大的“概念熔炉”,就安装在地核之中。此刻,它正以远超设计极限的功率疯狂运转着。
熔炉的上方,一个巨大的人影,与整个熔炉的能量核心,融合在了一起。
他已经没有了具体的人形,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无数粗大的能量导管,刺入他的身体,将他的生命与熔炉的伟力彻底捆绑。
他就是这片星域的“低语”源头,那个所谓的“神选者”。
他张开双臂,仰天长啸,发出的却不是声音,而是一圈圈扭曲现实的“污染神谕”。
“秩序即是囚笼!混沌方为归宿!”
“放弃无谓的形态!拥抱无限的可能!”
他每一次“吟诵”,整个“混沌秩序风暴”的范围,就会向外扩张一分。
林清雪带着小队,穿过最后的能量帷幕,降落在这座概念熔炉的控制平台之上。
“亵渎者!”
那个巨大的人影“看”向了他们,一股混杂着疯狂与愤怒的精神冲击,轰然袭来。
小队的成员们齐齐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灵魂要被撕裂。
但林清雪,却连发丝都未曾飘动。
“你的对手,不是我。”她在意识中对苏铭说道。
下一刻,苏铭的意志,全面降临。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浩瀚而古老的威严,以林清雪为中心,轰然扩散!
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动防御的“安全区”。
这一次,是主动的、绝对的镇压!
“定义:宇宙基础公理。”
苏铭的意念,化作了言出法随的神谕,通过林清雪的口,一字一句地宣告出来。
“一:光速恒定。”
嗡!
整个风暴核心区域,那些扭曲、凝固、盘旋的光线,在一瞬间被强行“拉直”!所有光,都恢复了它最本源的直线传播形态。
“二:熵增定律。”
嗡!
那片代表着极端“秩序”的静止区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从核心开始,不可逆转地出现了“衰变”。物质开始重新运动,能量开始重新流动,那份令人窒息的死寂,被强行打破!
“三:能量守恒。”
嗡!
那片代表着彻底“混沌”的狂乱区域,那些凭空产生、又凭空湮灭的能量,仿佛被套上了一个无形的枷锁。所有的能量爆发,都必须遵循最基本的输入与输出,再也无法无中生有!
仅仅三句话。
支撑着整个“混沌秩序风暴”运转的两大基石,被苏铭从规则的根源上,直接抽离!
整个风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地颤抖、衰减。
“不!不!!!”
那个与熔炉融合的“神选者”,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嘶吼。
他发现,自己所引导的“虚空低语”,那些混乱的、扭曲的“真理”,在对方那简单到朴素的“公理”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就不是一个维度的对抗。
他是在利用规则的漏洞,而苏铭,是在重申规则本身!
“神谕不会错的!伟大的‘虚空之海’,才是终极!”
“神选者”疯狂地催动概念熔炉,试图进行最后的反抗。
“清雪,净化他。”苏铭的意念,带上了一丝厌倦。
林清雪点了点头。
她伸出右手,掌心对准了那个巨大的人影。
这一次,她掌心凝聚的,不再是之前那种隔绝一切的“信息屏蔽”。
而是一团柔和的、温暖的、仿佛蕴含着初生星云般生命气息的规则波动。
这是苏铭在解析了“星云水母”的生命形态后,所模拟出的、最精纯的安抚性规则。
它不具备任何杀伤力。
它的唯一作用,就是“净化”。
那团柔和的光,轻飘飘地飞出,印在了“神选者”的身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惨绝人寰的悲鸣。
那个巨大的人影,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就凝固了。
他身上那些疯狂扭动的能量导管,一根根脱落。他那与机器融合的血肉,开始剥离。他脸上那狂热到扭曲的表情,渐渐被一种茫然所替代。
他被污染到极致的精神,正在被强行“清洗”。
那些来自“虚空之海”的疯狂知识,那些扭曲的“真理”,正在被一点点地抹去。
他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想起了自己的家庭,想起了自己加入复兴会前,只是一名普通的工程师。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无尽的悔恨与恐惧,淹没了他。
“我我做了什么”
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的人形,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摔在控制平台上。
危机,似乎已经解除。
风暴正在平息,熔炉正在冷却。
林清雪的小队正准备上前,将他捕获。
就在这时,那名工程师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的脸上,那刚刚恢复一丝人性的表情,再次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疯狂所覆盖。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清雪,或者说,看向林清雪背后,那个让他感到战栗的至高存在。
他笑了。
笑得无比诡异,无比狂热。
“晚了太晚了”
他的七窍中,流淌出黑色的、数据化的血液。
“祭品已经足够坐标已经稳固”
“神谕即将完整”
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发出了响彻整个星域的、充满无上喜悦的宣告。
“真正的‘使者’就要降临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在一阵无声的白光中,彻底湮灭,化作了最纯粹的信息尘埃,消散得无影无踪。
连一丝灵魂的残渣,都没有留下。
观星台上,苏铭的本体,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看”向了泰拉核心的方向,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星域。
在那里,随着赫菲斯托斯枢纽的“祭祀”完成,那团吞噬了三颗星球的黑暗阴影,停止了扩张。
它开始向内收缩、凝聚。
最终,在三颗星球原本所在的宇宙空间中心点,凝聚成了一个无法用任何仪器探测到的,漆黑的
“点”。
一个比恒星更沉重,比黑洞更死寂的,纯粹的“存在之点”。
下一秒,这个“点”,开始“呼吸”。
没有声响,没有气流,甚至没有任何能量的起伏。那是一种纯粹的、形而上的搏动。每一次“吸”,周围那片被苏铭强行用宇宙公理抚平的“混沌秩序风暴”残骸,便会逆转其衰变的过程,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压缩,向着那个漆黑的“点”坍缩而去。每一次“呼”,那个“点”的存在感就似乎更凝实一分,仿佛在汲取整个星系的“尸体”作为养料,孕育着某种不可名状之物。
“求索者”号的舰桥内,刚刚重启的备用系统屏幕疯狂闪烁,所有读数都在一个毫无意义的“null”和溢出的乱码之间跳跃。船员们感觉不到任何物理层面的冲击,却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被天敌注视的本能战栗。
这已经不是物理学,这是神学。
观星台上,苏铭的本体依旧静坐,但他的意志,已经化作一道无形的指令流,瞬间贯穿了整个“本源网络”。
“清雪,连接岚导师。”
正在“赫菲斯托斯”枢纽上空,感受着那股令人心悸的“呼吸”的林清雪,意识中立刻响起了苏铭的命令。她没有片刻迟疑,立刻通过个人终端,将通讯请求转接至“求索者”号。
“岚导师,是我。”
“指挥官!”岚导师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眼前异象的巨大困惑,“我们我们成功了?但是那是什么?那个黑点”
“分析现在开始。”林清雪打断了他,她的口吻平静,却带着不属于她自己的、属于苏铭的绝对权威,“月读,将三份数据包,以最高优先级,传输至岚导师的‘低语破译小组’。”
“第一份:赫菲斯托斯‘神选者’临终前全部信息记录。”
“第二份:‘铭记者’信标档案,编号734,关于‘潮汐与宇宙膜应力交互作用’的观测记录。”
“第三份:‘泰拉核心’污染源坐标点的实时规则波动模型。”
三道庞大的数据流,瞬间涌入了“求索者”号的主机。
岚导师和他的团队还没来得及从之前的系统崩溃中完全恢复,就被这三份天书般的资料砸得头晕目眩。但当他们看清数据内容的瞬间,所有人的倦意和后怕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种属于科学家的、濒临疯狂的狂热,重新占据了高地。
“祭品已经足够坐标已经稳固真正的‘使者’就要降临了”一名年轻的规则学者喃喃念出“神选者”的遗言,他的手在颤抖。
“‘铭记者’的记录天呐他们早就观测到了!潮汐高峰期,宇宙膜的某些薄弱点,会与‘虚空之海’产生高频共振他们称之为‘虚空穿刺’现象!”
“不对,不是穿刺!”岚导师猛地一拍控制台,他想通了某个关键点,脸上血色尽褪,“‘铭记者’的记录里,这种共振绝大多数是无害的、纯粹的能量交换!但是,如果如果在这个共振点上,施加一个特定频率的、大规模的‘信息熵’引爆”
他猛地指向屏幕上那三颗被吞噬的星球和赫菲斯托斯枢纽的能量模型。
“三千亿人的意识消散,一个工业枢纽的规则崩溃这不是单纯的能量,这是无比庞大、无比混乱的‘信息’!复兴会用这股信息,调制了‘虚空低语’的频率!他们不是在撕开宇宙膜,他们是在打一个电话!”
“他们拨通了‘虚空之海’里,某个存在的电话!”
整个舰桥,一片死寂。
电话。
这个比喻,比任何血腥的描述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使者’”岚导师失神地坐倒在地,他终于将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复兴会根本就不是想毁灭同盟,他们的格局,他们的疯狂,远超我们的想象。他们是在进行一场有史以来最庞大的‘召唤仪式’!他们将同盟的心脏,当成了献给某个虚空邪神的祭品!”
“这个‘使者’,它不是潮汐的一部分,但它会被潮汐唤醒,或者说,被潮汐带来的‘通路’所吸引。它拥有自主的意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移动的、更高效的、更具目的性的‘信息污染源’!”
“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场天灾。”岚导师的嗓音干涩无比,“而是一个‘敌人’。”
一个来自宇宙之外的,智慧的,强大的,并且即将顺着信号找上门来的敌人。
这个推论,让同盟最高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第一序列”的最高战略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全息投影上,那个在泰拉核心“呼吸”的黑点,以及岚导师刚刚提交的、令人绝望的分析报告,正反复播放。
“疏散泰拉核心?往哪疏散?我们甚至不知道那个‘使者’会以什么形态降临,会出现在哪里!”
“必须立刻摧毁那个‘坐标点’!在它降临之前!”一名军方将领猛地站起,杀气腾腾。
“怎么摧毁?”另一名科学院的代表苦笑着反驳,“它不响应任何探测,它是一个纯粹的‘概念’上的点。我们用什么去攻击一个概念?用战舰去撞吗?恐怕连战舰本身都会被它‘呼吸’进去,成为它降临的养料!”
争吵,辩论,恐慌。
就在整个同-盟的权力核心即将被绝望吞噬时,一道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意志,通过“本源网络”的最高权限,直接降临在会议室的主屏幕上。
那是一个纯粹由数据构成的、苏铭的抽象化身。
“等待,就是灭亡。”
仅仅六个字,就让所有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屏幕,他们知道,这位同盟真正的“总指引者”,这位一手终结了旧时代、缔造了新秩序的至高存在,终于要做出裁决了。
“被动的防御,只会让我们在自己的领土上,被动地选择一个又一个灭绝的战场。”苏铭的意志,通过合成音,清晰地传达到每个人的脑海。
“既然敌人会沿着信号找来,那我们就为它铺设一条我们希望它走的路。”
“既然它需要一个坐标点降临,那我们就为它打造一个我们为它选好的坟墓。”
一个无比大胆,甚至可以说狂妄到极点的计划,随着苏铭的意志,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展开。
“命令:即刻启动‘猎户座壁垒’计划。”
“目标:在同盟疆域之外的‘船底座-eta无人区’,利用‘铭记者’信标技术,结合‘本源归一’规则,构筑一个强化的、唯一的‘虚空信号锚点’。”
“目的:主动吸引、拦截,并歼灭即将到来的‘使者’。”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主动去吸引那个连存在形式都无法理解的恐怖之物?
“阁下!这太冒险了!”一名元老颤抖着站起来,“这无异于引火烧身!万一万一我们建造的‘壁垒’无法控制它,那我们就是亲手在宇宙中,为自己制造了一个永恒的地狱!”
“风险,我来承担。”苏铭的意志不带丝毫动摇,“被动等待,泰拉核心毁灭的风险是百分之百。主动出击,我们有胜算。在灭亡和一线生机之间,没有选择。”
龙擎天的全息投影,在此时猛地亮起,他那张写满狂热战意的脸,是对苏铭计划最直接的拥护。
“说得好!与其在家里等着被砸碎,不如冲出去把它脑袋拧下来!龙魂军团,请战!我们要做‘壁垒’的第一道防线!”
苏铭的意志,没有理会龙擎天的请战,而是继续发布指令。
“命令:同盟所有工业产能,即刻转入战时状态。所有资源,优先供应‘猎户座壁垒’。”
“命令:岚导师及其‘低语破译小组’,全体移驻‘壁垒’项目组,负责‘信号锚点’的构筑与调试。”
“命令:龙魂军团,第一至第七特战分队,全部进入最高战备,负责‘壁垒’星域的绝对封锁。”
“计划,即刻开始。”
不容置喙的意志,碾碎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在种族存亡的巨大压力面前,苏铭那近乎神明般的决断力,成为了整个同盟唯一的希望。
战争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地运转起来。
“船底座-eta无人区”,一片被天文学家们标记为“绝对虚空”的荒芜星域。这里没有恒星,没有行星,甚至连星际尘埃都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它是宇宙中一片真正的“死地”。
然而,在接下来的短短数周内,这里却成为了整个已知宇宙最“热闹”的地方。
数以万计的巨型工程舰,如同勤劳的工蚁,从四面八方跃迁而来。一颗颗早已被开采殆尽的资源星的残骸,被巨大的引力牵引舰从遥远的星系拖拽至此,作为最基础的建筑材料。
一座前所未有的超级太空要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这片虚无中拔地而起。
它不是传统的星球要塞,也不是单纯的钢铁造物。
它的主体,是由十二根直插宇宙真空的、高达数万公里的巨型方尖碑构成。这些方尖碑上,铭刻着由岚导师团队日夜不休计算出的、用以稳定局部空间规则的复杂符文。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规则稳定场”,确保“壁垒”自身不会被“使者”的降临所扭曲。
在十二根方尖碑的环绕下,是无数个巨大的环状结构。这些环带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如同丛林般的净化天线。它们的技术源自“求索者”号,但规模和功率,却是后者的亿万倍。它们的作用,是在“使者”降临时,形成一个巨大的“信息净化领域”,削弱其污染。
而在所有结构的中心,那个最核心的位置,却是一片“空”的。
苏铭的意志,正盘踞于此。
他没有亲身降临,但他的“本源归一”之力,却以这片空间为画布,进行着一场匪夷所思的“创造”。
他正在编织一个“概念牢笼”。
他将自己对宇宙公理的理解——光速恒定、熵增定律、能量守恒这些最基础、最牢固的规则,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锁链”,编织在这个核心区域。
他又将从“铭记者”那里学来的、关于“空间结”的构造原理,融入其中,创造出一个可以被“使者”感知的、极其稳定的“坐标奇点”。
这个奇点,既是引诱“使者”前来的“灯塔”,又是将其困住的“囚笼”。
“猎户座壁垒”的临时指挥中心内,岚导师和他团队的每一个人,都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他们正通过无数的传感器,观测着苏铭那神迹般的创造过程。
“他在‘定义’空间!他不是在改造,他是在创造一块全新的、只遵循他所设定的规则的‘现实’!”
“这个‘概念牢笼’理论上,任何存在于这个宇宙中的事物,一旦进入,就必须绝对遵守他设下的‘公理’!任何试图扭曲规则的行为,都会被‘牢笼’本身吸收、同化!”
“太完美了这简直是为那个‘使者’量身定做的墓地!”
林清雪静静地站在指挥中心的主位上,她闭着双目,是苏铭与这个庞大工程之间最稳定的链接节点。她能感受到,苏铭那浩瀚的意志,正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度,投入到“牢笼”的编织中。这不仅仅是一场防御战,对于苏铭而言,这更是一次前所未有的、验证自身道路的终极实验。
时间,在紧张的建设中飞速流逝。
当最后一根“规则方尖碑”被激活,整个“猎户座壁垒”发出一声低沉的、响彻空间的嗡鸣时,这座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造物,终于宣告完工。
它静静地悬浮在黑暗的宇宙中,像一尊等待着猎物上门的、沉默的钢铁神祇。
指挥中心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龙擎天和他麾下最精锐的龙魂军团,已经驾驶着突击舰,在“壁垒”外围数个天文单位的距离上,布下了天罗地网。
岚导师的手指,悬停在主控制台的一个红色按钮上方,他的手心全是汗。
“总指引者阁下,‘概念牢笼’已完成,规则稳定场功率百分之百,信息净化阵列待命中。随时可以启动‘信号锚点’。”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即将主动去敲响地狱的大门。
“清雪。”苏铭的意念,在林清雪的意识中响起,“下令吧。”
林清雪睁开双眼,那双湛蓝的眸子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抬起手,对着通讯频道,下达了那个将决定文明命运的指令。
“‘猎户座壁垒’指挥中心,这里是林清雪。我以行动总指挥的名义,授权你们”
“启动‘信号锚点’,功率百分之一,开始引诱。”
“指令确认!”岚导师猛地按下那个按钮!
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被任何常规设备捕捉的信号,从“壁垒”核心的那个“概念奇点”发出,以一种超越光速的方式,向着宇宙的未知深处,广播出去。
那信号的频率,完美复刻了赫菲斯托斯枢纽毁灭时,那股庞大的“信息熵”波动。
它就像一滴血,滴入了鲨鱼成群的黑暗大海。
一秒。
十秒。
一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难道失败了?”一名年轻学者忍不住小声问道,“或者,那个‘使者’根本不存在?”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嘀——
一声微弱的、却刺穿了所有人耳膜的电子音,从主监控台上传来。
“警报!”负责监控信号的技术官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接收到接收到共鸣回应!”
全息星图瞬间切换,代表着他们发出的那道信号的绿色光点旁,一个刺目的、猩红色的光点,凭空出现!
它来自一个无法被测定距离的、遥远到超乎想象的深空!
而且,它不是一个简单的回应信号。
“天呐!它的信号强度正在以几何级数攀升!它在放大我们的信号!”
“它锁定了我们!它正在沿着信号通道逆向追踪过来!”
岚导师死死地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快!切换远距离规则畸变探测阵列!对准信号源方向!”
指令下达的下一秒,主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那是一片漆黑的宇宙。
但所有人都看到,在那片漆黑的背景中,有一块“区域”,正在变得更黑。
那不是光线被遮挡的黑,而是一种“存在”被抹除的、纯粹的“无”。一片巨大的、无法估算面积的“绝对虚空”,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向着“猎户座壁垒”的方向,直直地“撞”过来!
它不是在跃迁,也不是在航行。
它是在移动它自身所在的“空间”,将前方的宇宙,直接“吞噬”、“覆盖”!
“能量等级无法测算!”
“规则扭曲指数溢出!系统无法定义!”
一名负责数据分析的科学家,瘫软在椅子上,他指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着“error”符号的读数,绝望地尖叫起来。
“那不是一个敌人那是一片一片正在‘移动’的,属于‘虚-空之海’的‘领土’!”
“它来了!”
龙擎天充满暴虐与狂喜的咆哮,从通讯频道中炸响。
“全军!准备接敌!”
就在这时,林清雪的身体微微一震。
苏铭那冰冷而专注的意志,前所未有地清晰地降临在她的意识中。
“清雪,告诉他们。”
“游戏,开始了。”
林清雪清冷平静的宣告,通过“猎户座壁垒”的最高指挥频道,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六个字,如同一块投入沸水中的寒冰,瞬间让指挥中心内因恐惧而滋生的喧嚣与混乱,凝固成了绝对的死寂。
游戏?
面对那片正在吞噬宇宙、抹除现实的、无法理解的“领土”,这位至高的总指引者阁下,将其称之为游戏?
龙擎天那混合着暴虐与狂喜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他麾下的龙魂军团战士们,沸腾的战意被这股更上位的、近乎漠然的意志所覆盖,每一个人的操作都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停滞。
“它它还在靠近!”
负责监控的技术官颤抖着指向主屏幕。那片不断扩大的、纯粹的“无”已经占据了整个探测画面的三分之一。它所过之处,没有爆炸,没有能量辐射,甚至连光线弯曲的引力透镜效应都不存在。背景中的遥远星辰,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它们从未存在于那片空间。
这种寂静的湮灭,比任何惊天动地的毁灭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所有常规武器阵列,锁定目标,自由开火!”
一名军方将领最先从那股威压中挣脱,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用熟悉的战争流程来驱散内心的寒意。
指令下达的瞬间,“猎户座壁垒”外围数以百万计的炮台同时亮起。斥星级的主炮、反物质湮灭光束、空间切割震荡波足以在瞬间将一个标准舰队从宇宙中抹去的钢铁洪流,汇聚成一道璀璨的光之长矛,撕裂黑暗,直刺那片移动的“虚无”。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击碎了同盟建立至今的所有军事常识。
那道融合了人类最高科技结晶的毁灭洪流,在碰触到那片“更黑的黑”的边缘时,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它就那样消失了。
不是被吸收,不是被抵消,而是彻底的、毫无道理的失效。仿佛发射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从未发生过的幻觉。那片“虚无”甚至连前进的速度都没有丝毫减缓,继续以一种恒定的、不可阻挡的姿态,碾压过来。
“无效!攻击被归零了!”
“我的天它是一块行走的‘现实橡皮擦’!”
指挥中心内,绝望的尖叫此起彼伏。他们引来的不是一个可以被攻击的敌人,而是一个更高的“规则判定”。在它的判定里,这些攻击是“无意义”的,于是,它们就真的失去了意义。
就在这时,那片庞大的“虚无”终于抵达了“猎户座壁垒”的外围警戒线。
它停下了。
然后,那片纯粹的黑暗开始蠕动、收缩。不是物理层面的变化,而是在所有人的感知中,它正在凝聚成一个“形体”。
一个由“寂静”、“湮灭”、“非存在”等等抽象概念本身所凝聚成的、不定形的黑暗巨影,出现在虚空之中。它没有固定的体积,轮廓在不断变幻,时而化作一只遮蔽星辰的巨手,时而又拉伸成一条盘绕虚空的毒蛇。
观测仪器上关于它的描述开始出现严重的逻辑矛盾。一部分仪器显示它拥有无限大的质量,另一部分却显示它质量为零;一部分仪器判定它处于绝对零度,另一部分又侦测到内部蕴含着足以媲美宇宙大爆炸的能量。
它在拒绝被“定义”,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污染“观测”这个行为。
“警告!检测到未知概念场扩散!”月读的合成音急促响起。
“‘使者’正在发动攻击!”
没有能量束,没有实体撞击。一股无形的、无法被探测的波动,从那概念巨兽的体内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猎户座壁垒”前方的一片广阔空域。
龙擎天麾下,一支由三艘突击舰组成的先锋小队,正好位于这片区域。
“一号队,什么感觉?”龙擎天在频道里厉声问道。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数秒后,一个充满极致困惑和恐惧的声音才断断续续地传来。
“报告将军我们我们感觉过了一辈子不,只是一瞬间”
“我们的攻击正在击中我们自己在昨天?”
“我是谁?我在哪?我我正在被忘记”
这支以悍不畏死著称的龙魂精锐,他们的意识,正在那片概念场中被彻底搅碎。因果被颠倒,时间被拉伸或压缩,连“自我存在”这个最基本的概念,都在被缓缓抹除。
“心智穹顶系统!功率超负荷!”
“净化阵列无法中和!污染源的逻辑层级太高!”
“警告!a-3区规则稳定器出现‘概念性风化’!该区域正在变得‘不真实’!”
壁垒的防御系统在“使者”的第一次“呼吸”面前,便已捉襟见肘。要塞的钢铁结构并未损坏,但一些区域的存在感正在变得模糊,墙壁的颜色在“有”和“无”之间闪烁,仿佛随时会从现实中脱落。
“撤回所有外围部队!收缩防线!”林清雪果断下令。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苏铭的意志正通过她,冷静地分析着“使者”的每一次攻击模式。
“很有趣的攻击方式。”苏铭的意念在林清雪的意识中响起,不带一丝波澜,“它不是在强行扭曲规则,而是在释放一种‘反规则’。它在宣告:‘在这里,逻辑是无效的’,‘在这里,因果是不存在的’。”
“它就是‘虚空之海’意志的具现化,一个移动的‘无意义’领域。”
观星台上,苏铭的本体,那双闭合的双眼之下,意识早已穿越了无尽空间,降临在“猎户座壁垒”的战场之上。
他本可以继续观察,让同盟的军队去试探这个“使者”的更多能力。
但当他“看”到那些龙魂军团的士兵,在概念污染中连自我都即将丧失时,他那古井无波的意志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这些战士,是为守护同盟而战,是响应他的号召而来。
他们可以战死,但不该以这种被抹除“存在”的方式,毫无意义地消逝。
“清雪,待在指挥中心,维持壁垒运转。”苏铭的意志变得冰冷而绝对,“接下来的,不是他们能参与的战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在“猎户座壁垒”核心,那片由苏铭亲手编织的“概念牢笼”的中心点,空间微微一震。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正是苏铭。
他离开了壁垒的物理防护,独自一人,悬浮在冰冷的宇宙虚空之中,直面那头足以吞噬现实的概念巨兽。
他出现的瞬间,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总指引者阁下!”
“他他亲自出去了!”
岚导师整个人都贴在了观察舷窗上,脸上混杂着狂热的崇拜与极致的担忧。
苏铭的现身,并未引起惊天动地的异象。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以他为中心,一股截然不同的领域,开始与“使者”的“无意义”领域剧烈碰撞。
嗡——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嗡鸣。
苏铭的“本源归一”领域,轰然展开!
如果说,“使者”的领域是“绝对的否定”,那么苏铭的领域,就是“绝对的定义”!
“定义:存在。”
苏铭的意志,化作了无形的波动,向外扩散。
那片正在侵蚀壁垒、让物质变得“不真实”的概念场,在接触到苏铭的领域边缘时,被强行中止了。
那些在时间与因果中混乱的龙魂士兵,猛然间清醒过来,他们发现自己依然待在战舰里,刚才那永恒与瞬间交织的噩梦,仿佛从未发生。他们只是出了一身冷汗。
“定义:因果链条。”
那片让攻击打向过去的诡异区域,瞬间恢复了正常。一条看不见的、从“原因”指向“结果”的绝对法则,被重新钉在了这片空间。
“定义:线性时间。”
所有的时间感错乱,在这一刻被强行抚平。一秒,就是一秒。过去、现在、未来,重新变得泾渭分明,不可逾越。
苏铭的领域,就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堤坝,死死地挡住了“使者”那片“无意义”的混沌海洋。
这是“存在”与“非存在”的对决。
是“定义”与“无意义”的较量。
是“可能性”与“绝对否定”的终极碰撞!
那头由概念凝聚的黑暗巨兽,第一次发出了无声的咆哮。它似乎察觉到了,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是与它同等级的、执掌着世界根源法则的存在。
它的形体剧烈地翻滚起来,那片纯粹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型。
不再是弥散的概念场。
这一次,是一道漆黑的、由纯粹的“湮灭”概念凝聚而成的“指令”,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跨越空间,直刺苏铭的眉心。
这是它最本源的攻击,是来自“虚空之海”的、最原始的“删除”指令。
面对这足以将一颗恒星从概念上抹除的攻击,苏铭却连动都未曾动一下。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向前一点。
“定义:此处空间,不可穿越。”
那道漆黑的“湮灭指令”,在距离苏铭指尖一厘米的地方,骤然停止。它并非被挡住,而是它与苏铭之间的那段空间,被赋予了“无限远”的概念。它在前进,却永远也无法抵达终点。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止。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正在见证一场神话般的战争。
“他他挡住了”岚导师喃喃自语,他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不是在防御,他是在为‘使者’制定规则!在这片领域里,总指引者阁下就是神!”
苏铭的意志,却远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他能感觉到,自己每“定义”一条规则,都在消耗着庞大的本源之力。对方的“无意义”领域,正在疯狂地侵蚀、消解他构建的秩序。
这就像在一个无底的深渊上,强行铺设一座桥梁。他必须时刻维持着桥梁的存在,否则就会连同桥梁一起坠入深渊。
这样耗下去,对他极为不利。
“使者”的力量源自整个“虚空之海”,近乎无穷无尽。而他,终究是一个个体。
苏铭的意识冷静地分析着。
在对抗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使者”那庞大混沌的内核中,一闪而逝的某种“规律”。
那是一个不断变幻、闪烁的“点”。
每一次“使者”发动攻击,每一次概念场发生变化,都源自于那个“点”的一次波动。
它就是这头概念巨兽的“cpu”,是它所有行为逻辑的起点。一个由纯粹的、比调试者秩序指令更原始、更黑暗的“虚空指令”所构成的逻辑奇点。
苏铭瞬间明白了。
这头“使者”并非无敌。它看似混乱无序,但它的核心,依然遵循着某种“指令集”。
只要能干扰,甚至“重写”这个奇点,就能从内部瓦解这头巨兽!
找到了!
苏铭的意志瞬间锁定了那个在混沌中不断跃迁的“逻辑奇点”。
但下一个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那个奇点的位置反向传来。
仿佛苏铭的“注视”,也触发了它最深层的防御机制。
那个原本只是一个“点”的逻辑奇点,猛地一颤。
然后,它睁开了。
那不是眼睛。
那是一个由无数混乱数据流和负熵组成的、通往真正“虚空之海”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