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
林凡驾驭遁空梭,返回了牧云城。
相比昨日,今晨的雾气依然浓重,将城墙与远处的山峦笼罩于一片朦胧之中。
他在城南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降落,收起法器,理了理衣服,便朝回春堂方向快步走去。
方才听了那男子的回答后,他心中难免有些失望。
毕竟,若能得知那位柳姓前辈的确切信息,对他判断是否该前往红月谷,将是极为关键的线索。
于是,林凡便退而求其次,想将娘亲姓名告知对方,询问是否知晓。
但未待他开口,屏风后的男子似乎已无意交谈,直接下了逐客令,言称今日暂不接待,若有他事请改日再来。
无奈之下,林凡只得告辞离去。
回来的路上,他思绪翻涌。
看来,指望从这些情报组织处直接获取确凿消息,希望渺茫。
无论如何,红月谷之行势在必行。
唯有亲眼见到那位“霁月元君”,确认其是否便是娘亲,他方能真正安心。
至于那“听风观云阁”,经过此番接触,林凡倒觉得其行事有些故弄玄虚,也不知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无所不知
后来,途经城外时,林凡特地遥遥望了一眼梁国军阵方向。
晨雾中,隐约可见昨日被焚的左翼营地一片焦黑,残骸尚未完全清理,兵卒调动显得混乱无序,士气十分低落。
尤其是左翼军阵,原本严整的营盘如今缺口明显,后勤辎重堆积处更是空了一大片,重新整备需耗时日。
见此情形,林凡判断,梁军今日再次发动大规模进攻的可能性应不大,这倒让他松了口气。
不多时,林凡来到回春堂门前。
“小元姐可起来了?”
他见大门敞开,心中有些疑惑。
“修仙者!”
然而,未待他多想,便突然察觉面有两股法力气息,且与他一样,同是筑基修为。
林凡眼神一变,连忙身形闪动,冲了进去。
刚进门,就见右侧的客座木椅上,坐着两名身着仙道盟标志性蓝色衣袍的男子,背对门口。
而苏小元正脸上带着略显局促的笑容,提着茶壶为两人斟茶。
那两人也只是微微点头,并未多言。
虽看不清面容,但其中一人身形矮壮,让林凡觉得极为眼熟。
“小元姐!”
林凡急唤一声。
闻听此声,正倒茶的苏小元不由抬头,见是林凡归来,脸上立刻露出欣喜之色:
“少爷,你回来啦!”
她说着,便放下茶壶走来。
“方才这两位公子过来,说是你的朋友,我就说你暂时不在,所以便请他们进来稍坐,沏了杯茶”
不过,她话未说完,已被林凡一把拉到身后护住。
与此同时,玄龟盾已悄然浮现于他垂下的掌心,蓄势待发。
而苏小元则被林凡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迷糊,一时不懂发生了什么。
“两位朋友,不知驾临寒舍,有何指教?”
林凡看着两人,语气平静地问道。
听闻此言,那名矮壮男子缓缓放下手中茶杯,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你这小子,还是这般一惊一乍的。”
说罢,他便自然地转过身来。
“俞俞师兄?!”
林凡看清这青年面容,也是一怔,不禁脱口而出。
而眼前之人,正是俞平!
此时,另一人也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此男子面相寻常,约莫三十许岁,神色冷峻,并非林凡认识之人。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林凡及他手中隐现的盾光,并未言语。
半个时辰后。
回春堂内气氛已缓和许多。
只见林凡坐于主位,为俞平和那白姓青年重新斟上热茶,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方才多有冒犯,俞师兄,白道友,请用茶。”
俞平接过茶杯,大大咧咧地饮了一口,随后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回春堂内的陈设,咂咂嘴道:
“没想到啊,林凡,你小子老家原来在这牧云城还是个大夫出身。”
他语气熟稔,仿佛只是老友重逢拉家常一般。
林凡闻言,挤出一丝笑意:
“俞师兄见笑了,不过略通医术,在此安身罢了。”
这时,那位被称作“白道友”的冷峻青年也放下茶杯,看着林凡,面无表情地说道:
“林道友,此处既是你的家乡,你行医救人,救治此番战祸伤员,无可厚非。但昨夜你潜入梁国军营,大肆焚烧攻城器械,此举已直接干涉了凡俗王朝的战事进程,恐不合规矩吧?”
俞平听了,抬手就拍在白姓青年肩上,打着哈哈道:
“老白啊,你看你,这都自己人,何必如此较真。我这兄弟不是不清楚里头的深浅嘛!”
说着,他朝林凡眨了眨眼,递过一个“配合一下”的眼神。
林凡见此,则沉默下来,方才经过一番交谈,他已知晓二人来意。
原来,俞平当年被罚往天风矿场劳作一年。
但不到一月,恰逢玄云山需选派弟子前往仙道盟轮值,便将还在处罚中的俞平抽调出来,代表玄云山去了仙道盟。
这对当时在矿场劳作的俞平而言,自是求之不得的差事。
于是,他进入仙道盟后,便被分派至一个名为“世俗监察司”的机构。
此司专司监控、处理修仙者干预世俗事务或屠戮凡人之事。
俞平本就是玄云山正式弟子,资质自不必说,加之有背后家族支持,故而在两年前便已筑基成功。
所以,他筑基不久后,便被仙道盟派往赵国北方这一带的据点,与这位来自太虚观的白姓青年搭档,共同担任此区域的“世俗观察者”。
昨日林凡在城墙上的举动,及于梁军营地所为,自然被负责监控此战的俞平二人察觉。
依仙道盟规矩,若是宗门弟子插手王朝更迭,通常由所属宗门自行处理惩戒。
若是散修所为,则由仙道盟出面处置。
俞平认出是林凡后,颇感意外。
他虽在外,但也听家族提及过叶凝雪与林凡的一些传闻。
只是近来玄云山似乎下令澄清了此事,并宣布将林凡逐出山门,禁止任何家族及弟子再议此事。
不过俞平对此倒不在意,想到当年两人一同在思过崖坐了几日牢,怎么说也是共患难的交情。
因此,他便想着前来告诫一番,大事化小,让林凡今后莫再插手,他们便将此事压下,不予上报仙道盟。
俞平告知林凡,无论赵国还是梁国,都有大大小小的修仙宗门。
像他这般公然介入战争,便会被梁国修仙界视作严重挑衅,极易引发两国修仙势力之间的冲突。
一旦事态恶化,甚至会酿成两国修仙大战,到那时死的人就远不止这些了。
故而,青罗洲约定俗成的铁律便是:
凡俗之事,由凡人自行解决,修仙者不得直接参与其中,无论散修还是宗门皆不可。
由此,林凡才明白。
自己认为的“不大肆屠杀凡人只毁器械”便无妨的想法,实则已然触碰了红线
“白道友,俞师兄。”
这时,林凡放下茶壶,对着两人郑重拱手。
“林某此前确不知其中规矩深浅,只想着缓解城防压力,贸然出手,险些酿成大错。多谢二位点醒,在下保证,往后绝不再行此等逾越之事。”
见林凡如此,俞平嘿嘿一笑,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没那么严重!记住就行,日后啊,你救助伤员,那是功德,算在规矩之内。但千万别再主动往战场上凑,更别再出手干预战局了,不然,哥哥我和白兄这边,可真不好交代了。”
“在下明白,多谢俞师兄提点,也多谢白道友通融。”
林凡再次致谢,心中对这位俞师兄颇为感激。
毕竟,此事若真依规矩上报仙道盟,那他便麻烦了。
白姓青年见林凡表态明确,俞平又在一旁说和,这才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那望林道友好自为之,我五大派身为青罗洲执牛耳者,身为门下弟子,更当以身作则,维护盟约,为其他修士做出表率。”
说罢,他不再多言,起身对俞平略一示意,便径直朝门外走去。
俞平见他离去,也伸了个懒腰站起,对林凡笑道:
“好了,事情说开便好,我也得走了,和老白还有其他地方要观察。记住啊,只救人,不插手,再有一次,老白那性子,我可真拦不住了。”
“师兄教诲,林凡铭记于心,师兄难得来此,不如”
林凡也连忙起身。
“诶,免了免了!公务在身,不便久留,有空再聚,走了!”
俞平摆摆手,打断他的客套。
话音落下,俞平也出了回春堂,很快消失在清晨街道的雾气之中。
堂内重归寂静。
“咦,那两位公子走了吗?”
这时,苏小元从后堂走出,手中还捧着刚洗净的水果,看着空空的座椅,不由问道。
“嗯。”
林凡望着门外,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