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细雨蒙蒙。
牧云城上空,两道血红色的遁光划破雨幕,自西北方向疾驰而来,最终悬停于城池上空。
遁光散尽,现出两名脚踏奇异法器的红衣青年。
左侧青年样貌俊美,肤色白皙,薄唇含笑,一双桃花眼自带三分邪气。
他脚下踏着一朵血色莲花,莲心处不时有粉色氤氲升腾,散发出一股甜腻惑人的气息。
此人,正是当年曾现身燕府的无渊仙师。
右侧之人,则是一头醒目的赤红长发,面容阴鸷,眼神中压抑着一股暴戾。
他脚下的法器更为奇特,竟是一柄通体血红的巨大骨刃,刃锋处吞吐着浓重的血腥气。
而他,便是当年从牧云城大牢消失的燕昭!
无渊桃花眼微眯,瞥了一眼下方被细雨笼罩的牧云城,语气漫不经心:
“燕师弟,眼下我六宗与五派刚达成‘那项协议’不久,此地毕竟是仙道盟地界。我劝你,最好收敛些,莫要闹出太大动静。若因此坏了大事,就算师尊平日再宠你,回了宗,合欢池的滋味,你应知晓吧?”
燕昭闻言,眼中血光一闪,似有不耐,但还是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对无渊拱手道:
“师兄教训的是,师弟省得,此次归来,不过是思念故人,想见一见,了却些旧日因果罢了,绝不会惹是生非,更不会给师尊和宗门添麻烦,师兄放心。”
无渊瞥了他一眼,显然没全信这话,但也懒得多管,只淡淡道:
“如此最好,办完你那点‘心事’,去赵越边境的‘黑石林’等候,待我与几位师叔去玄云山见过大小姐后,自会去与你会合,一同回宗。”
说完,无渊不再停留,脚下血莲光芒一盛,径直投向南方天际,很快便消失在雨夜之中。
望着无渊离去的方向,燕昭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眼神变得怨毒而阴沉,低声咒骂道:
“狗杂种,总摆这副臭架子迟早有一日,我定要把你这双眼珠子挖出来,泡在合欢蜜里喂狗,再将你这身皮囊,炼成艳尸傀儡日日跪在我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恶念压下,目光投向下方城池的某个方向,眼神变得炽热起来。
随后,他脚下赤骨刃一动,朝那处缓缓落下。
回春堂内,灯火昏黄。
苏小元正在做最后的整理。
她小心地将爷爷和薛倩儿的灵位从后堂请下,用软布仔细擦拭干净,准备放入一个特制的木盒中,收进行李。
陈巧巧则在一旁帮着收拾零散杂物。
薛常念正抱着溪宝,坐于小板凳上,小声跟猫儿说着话。
这时,溪宝似有所感,忽然抬起头,望向的大门,发出一声带着警惕的“呜”声。
“吱呀——”
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股湿冷的夜风。
“少爷,你回来啦?宴席结束了吗?”
听到门响,苏小元头也未回,欣喜地问道。
然而,当她转过身,看到门口那一头红发的燕昭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手中包裹“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陈巧巧和薛常念也看到了来人,有些不明所以,但溪宝已龇着牙,不断发出低吼。
“巧巧!带着常念,从后门走!去报官!快!!”
苏小元猛地反应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一旁的陈巧巧喊道。
恰在此时,窗外“喀嚓”一声巨响,一道闪电撕裂夜空,将堂内照得一片惨白。
雷光瞬间映在燕昭脸上,清晰地照出他眼中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城主府门前。
林凡提着一个精致的双层食盒,站于檐下。
这是冯英吩咐厨房特意准备的几样点心,让他带回去给苏小元她们尝尝。
雨渐渐密了。
府门前,不时有被亲兵搀扶着、醉醺醺的将领或江湖人士踉跄走过。
“哟!安安民郎!你你怎么在这儿?走!咱们再进去喝喝两杯!不醉不归!”
一个喝得满面通红、被士兵架着的大汉,看见了林凡,连忙挣脱搀扶,踉跄着凑过来,大着舌头道。
林凡见此,温和一笑,拱手道:
“胡掌门盛情,在下心领了,只是时辰已晚,家中尚有人等候,需得回去了。改日,改日定当登门拜访,与掌门好好喝上一杯。”
旁边一名士兵赶忙上前,半拉半劝:
“胡掌门,咱们先回去歇着,明日再喝,明日再喝”
说着,和另一名士兵强行将这醉汉架走。
那胡掌门还在不满地嚷嚷:
“我我还要和林大夫喝嗝林大夫是好人好大夫”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林凡苦笑着摇了摇头。
今日下午随贾虎前来领受封赏后,冯元为庆贺大捷兼为李公公接风,设下盛大庆功宴。
林凡本想领了旨意便告辞,却架不住众人盛情挽留,最终留了下来。
而那金匾和三百两黄金他已托人先送回回春堂,并告知苏小元三人一并前来。
然而,当那人回来时,却告知,苏小元说要在医馆整理行装,就不来参加宴席了,让林凡安心赴宴,莫要扫了大家兴致。
最终,林凡只得一人参加了这场庆功宴。
宴席间,众人对他的称呼已从“林大夫”变成了“安民郎”。
面对这个御赐封号,林凡心情有些复杂。
他如今虽为修仙者,世俗荣辱如过眼云烟。
但扪心自问,行医多年,能得此朝廷正式认可,获“济世安民”之评价,他内心深处,还是泛起了一阵欣慰。
这与他修仙目标并不冲突,甚至让他觉得,自己这些年在牧云城的存在,更添了一份属于凡俗人间的意义。
不过,他今日心中总是隐隐感到不安。
所以,宴至中途,他便寻了机会向冯元辞行。
冯元虽想再留,但也知他心系回春堂众人,并未强求,只说改日再设家宴,专门宴请他们一家。
林凡自然应下,并未提及即将远行之事。
临行前,林凡取出了两枚早已备好的“长青丹”,赠与冯元。
说是让他与冯英一人一枚,可延年益寿,强身健体。
冯元接过丹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郑重收下,用力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此丹药,因先前左丘灵之故,林凡在玄云山的这几年,也炼制了不少。
而回牧云城后,已让苏小元、陈巧巧和薛常念各自服下一颗。
前日见到贾虎时,也赠予了他一颗,以答谢他这些年对回春堂的照顾,以及当年赠马之恩。
贾虎得此丹药时,简直喜出望外。
他可是亲眼见过柳玉铃神仙手段的人,自然对林凡所给之物没有半分怀疑。
后来,两人叙旧时。
贾虎便将当年柳玉铃如何救他性命、又暗中扶他坐上猛虎帮帮主之位等往事和盘托出。
林凡得知此事后,吃惊不已。
他实在未料这贾虎的帮主之位,竟是由娘亲扶上去的!
但转念一想,以娘亲修仙者的身份,要让谁做一个江湖帮派的帮主,确是太简单了
当时,林凡也提及了踏雪之事。
在听雪小筑的这三年里,林凡一直将它养在正式弟子居所前的那片竹林中。
久而久之,踏雪竟与附近山林中一匹灵秀的小白马熟识,两匹马儿情投意合,后来更诞下了一匹神骏异常的小马驹。
林凡见它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实在不忍拆散。
因此,他便在离开前解除了马鞍,将载着自己来玄云山的伙伴,留在了那里。
离开前,它用头颅轻轻蹭了林凡许久,嘶鸣声中似有不舍。
而贾虎在听了这些后,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用力一拍林凡的肩膀。
说是,当年那匹马当初就是赠给林凡的,是卖是送是放归山林,自然都由林凡做主。
想到此处,雨越下越急,水线顺着屋檐连成一片。
林凡见状,便想将食盒收入储物袋,准备冒雨返回。
刚要举步,身后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林世兄!”
林凡回头看去,只见冯英在一位持伞侍女的陪同下,从府门内快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