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宽敞的蘑竹房间中,十多个来自周边小势力的哨探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他们被那位名叫“霍根”的黑衣青年请来,已过去半个多钟头。
对方并没有严刑逼供,只是看他们情绪不稳定,就说先休息休息,待会儿再聊。
还派人送来了干净的水和点心,但目前没谁敢碰。
更准确地说,他们此刻还都如在梦中。
身型瘦削、头发干黄的小螺钉望着清透的窗户,表情茫然。
世上竟还留存着如此干净的玻璃?看上去简直像是水晶。
还有这些房子,外层翠绿、内层乳白,墙体呈现规则的波浪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非铁非木,不知用的是什么材料。
最让小螺钉在意的细节,是屋顶悬挂的蘑菇状吊灯,光芒始终稳定。
这意味着此处的能源供应非常充足,能使得灯光一直没有波动。
若非地理位置不对,他甚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处净土城。
目光落在面前的餐盘上,摆着一杯水和几个圆鼓鼓形似面包的东西。
小螺钉犹豫稍许,伸手端起杯凑到嘴边。
他这一动作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视。
“咦?”
刚抿了一口,小螺钉顿时眼睛发亮:“甜的!”
仰头半杯入腹,他又抓了个圆鼓鼓的小面包塞进嘴里咀嚼。
口感扎实,却并非面包该有的味道,更像是某种蘑菇。
其余哨探们凝视着小螺钉又吃又喝,不约而同地舔了舔发干的嘴皮。
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这孩子的情况,无父无母,从小靠着跟变异老鼠抢食艰难长大。
以机敏的脾性和营养不良的瘦小身躯,倒是成了个合格的哨探。
如今被抓到陌生地方,却敢第一个吃喝这里的东西,显得很不谨慎。
“你们瞅啥?”
小螺钉吃饱喝足,斜眼瞥了瞥周围人,悠然说道:
“咱都是贱命一条,人家要真有歪心思,随手攮死几个,剩下的人还不是有啥就交代啥?用得着给咱吃喝?”
众人闻言对视一眼,再看小螺钉确实没有中毒的迹象,渐渐放下心来,也陆续伸手拿起面前的饮食。
隔壁房间,霍根透过魔法阵的监视水幕瞧见这情景,脸上流露微笑。
看新世界这些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模样,让他不禁想起多年前,自己由于法岚冬国遭受雪怪灾祸、狼狈逃难时的经历。
即便贵为男爵之子,也仅能勉强挣扎求生,若非有长辈熟络的人关照,估计早就冻饿而死或葬身雪怪之口了。
当时投靠“菌主”眷族的猿人部落,寄人篱下,很多难民也都是这样战战兢兢。
霍根庆幸自己选对了路,希望眼前这些人也能选对路。
事实证明,对于长期生活困苦的人,一杯蜂蜜水、几颗【串串菇】果实,就足以让他们放下多半戒心。
霍根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就起身整理了一下仪表走向隔壁。
各方哨探们瞧见他推门而入,刚放松些的表情又绷紧,霍根则是大喇喇地像众人一样席地而坐,笑道:
“好了,用不着紧张,诸位歇得差不多了吧?那咱谈谈正事,谁先自我介绍一下?”
一时没人主动开口,还是小螺钉率先出声:“我叫小螺钉,从靴子坡来的。”
这个世界寻常的小势力没什么讲究,起名普遍随意,往往会根据所在之处的地形来称呼,通俗易懂。
“哦?”
霍根很欣赏这个胆大心细的年轻人,开门见山地问:“你们靴子坡有多少人口,想过吃饱喝足的日子吗?”
小螺钉反问:“九千多人,吃饱喝足…能经常吃喝刚才那种东西?”
霍根颔首:“天天吃都没问题,只要你们愿意服从管理。”
听到这话,小螺钉却没有太兴奋,睁大眼睛问:“代价呢?具体要干啥?先说好,要是让我们去抓发条怪可不行!”
以前类似的事情不是没发生过。
净土内城的老爷们委托外城的组织猎捕发条怪,外城组织又外包给郊区大势力,大势力再拿小恩小惠忽悠小势力卖命。
结果自然是惨烈的。
小螺钉刚记事时,靴子坡还有两万多人口。
响应了两次猎捕发条怪的任务,就死伤过半,一蹶不振。
若再来一次,他恐怕便要去别的地方流浪讨生活了。
“用不着,发条怪我们会解决。”
霍根随意地摆了摆手,尽管他没亲眼见过所谓的发条怪,但从贝巴提供的情报不难判断,普通发条怪也就冰霜巨人的战力水平。
偶尔出现个强力大家伙,估摸着能跟一头成年红龙比肩。
对此方世界的郊区势力,属于很危险的玩意儿,可对比“菌主”眷族就显得有点不够看了。
毕竟发条怪的最危险之处是体型大,而“菌主”眷族有丰富的对战大家伙经验。
看霍根说得信心满满,哨探们表情各异,暗想此人究竟什么来历,连发条怪都不放在眼里?
“干些杂活就行,最重要的是要守我们的规矩,偷窃、抢劫之类的事情一经发现,会严格处罚!”
霍根说这话时收敛了笑容,在场众人却没怎么在意。
倘若真能天天吃喝刚才那些东西,还不用冒风险战斗,谁还需要去偷去抢?闲的吗?
哨探们又开口询问几句,霍根一一解答,态度显得十分诚恳。
偶尔有全副武装的巡逻队从窗外经过,众人内心相信了几分。
且不提那些家伙流光溢彩的铠甲和兵器究竟有什么用,单看外圈的蒸汽传动套装就是难得的好货,肯定属于大势力水准。
拥有如此强横的武力,却没逼迫小势力低头,而是客客气气商谈,已经是很难得的涵养了,给哨探们留下了极佳的第一印象。
但在场之人身份有限,不可能直接拍板做决定,还得回去跟各家领头的汇报。
被送出眷族根据地时,小螺钉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们…是净土内城来的吗?”
霍根闻言想了想,轻笑:“不是,但我们以后会往净土内城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