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韶抱着被子刷着玉简,一边亲自驻扎在一线时刻预备着封掉一些不该存在的帖子,一边回味不是,回忆着昨晚的细节,陷入深思。
他心里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说起来,卫迢的哪个朋友死的那么凑巧,居然恰好临近月澹居士的忌日?
仔细想一想,她上次过来发酒疯,好像也一直念叨着一个类似“白松”的名字,但当时他只当那是她的是哪个蓝颜知己,并未在意。
但是结合昨夜的情况来想,这未免太过于巧合了。
颜韶蹙起眉头。
她总不能真的认识月澹居士吧?
她才多大?月澹居士仙逝的时候,她应该还没出生才对。
或许是家中有人认得月澹居士、承了人家的恩情?
但昨日她哭得也未免太过真情实感了。
横竖想不明白,颜韶烦躁地想翻个身,触及隐隐作痛的伤处,他急促地“嘶”了一声,其实没有多疼,但是他昨天好像被打的有点心理阴影了,现在一触及后面,就是一阵火辣辣的幻痛。
那丫头下手是真重啊,他恨得牙根痒痒,哪怕是以他这般的修为,这般的恢复能力,到今晨都没有完全好全,用了最上好的药,还是只能趴在床上,换个人来,怕不是要当场毙命于她掌下。
不对,她一个金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必然是那个可恶的江寻舟暗中使坏!
昨夜的最后,她打着打着酒劲过了,头一歪直接趴到他背上睡着了,他本来想将她顺势留下的,可还没等他伸手,那狗拿耗子的江寻舟就仗着着他行动不便,将她劫走了。
想起这件事,他就恨得牙都要咬碎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算了,与其想这些没影的事,不如先想想怎么把她身边那些碍眼的东西清一清。
他堂堂颜氏家主,总不可能和别人共侍一妻吧!
尤其是那个江寻舟,他要将他碎尸万段!将他昨日施加在他身上的耻辱百倍奉还!
在颜家主阴暗地趴在床上阴险地谋划着让江寻舟无声无息消失的216种方法时,他做梦都没想到,他此时正谋划着干掉的人,已经爬上了他心心念念的人的床。
事情发展得有些突然,话先说回姜昭二人看完留影石,姜昭仔细确认过并未有会泄露“卫迢”身份的隐患,心放回了肚子中,没看还在运作的留影石,兀自出起了神。
她方才好像是做了个噩梦才惊醒的,梦里梦里
她叩叩太阳穴,想起了梦里似乎有白凇,白凇
刚醒来并没有马上记住的梦境会飞快消散,她只能绞尽脑汁拼命回忆,到了她这个地步的修士,已能沟通天地,轻易不会做梦,若是有梦,则多有预兆或感应之能。她觉得那梦有些怪,和现实似乎有些牵连之处,她得想起来。
她眉头低垂着压在眼睫上,食指烦躁地敲着脑袋,几息之后,倏然一睁眼,终于想了起来,白凇是在向她求救。
可这说不通,按理说她早已入了轮回这说不通。
姜昭抿着唇又细细将这几日的经历梳理了一遍,终于想起了不对之处。
是那个霜月节的题目。
姜昭从沉思中抽神,刚要扭头寻江寻舟的身影,却感到太阳穴处有双手在轻柔地为她按摩。
“好些了吗?”
江寻舟一副贤夫良父的模样跪坐在她的身后,见她终于有了动静,把头探到她肩膀上,做出十足贤良淑德的关切神情,“昨夜我明明喂过你醒酒汤了,怎么还是头痛?”
姜昭让他这死出吓得一哆嗦窜出老远,退到床边才将将止住,咽下了想问问他什么毛病和求他正常点的欲望,直奔主题。
“昨日竞赛的题目,谁出的?”
江寻舟不解歪头,但还是乖乖回答,“公平起见,年年都是主办方从题库中随机抽出的。有什么问题吗?”
“前几年你过目题目了吗?内容涉及分配均匀吗?”
江寻舟狭长的眼眸眯了起来,也严肃了脸色:“都看过,你这么一说,今年的题好像是偏了些。”
“哪一部分?不,你不用说了。”
姜昭忽而意识到器灵一直被她带在身上,她悚然一惊,一些猜想终于在此时彻彻底底地落实了,却又因避讳天道的读心而只能一掠而过。
但哪怕江寻舟不说,她也明白是哪些内容不正常。
冥府。
巫族。
这二者都是远离修士世界的,实在太偏了些,若不是场上正好有从冥府逃出来的夏明澈和正好爱看闲书积累了一堆乱七八糟知识的她,这两题恐怕就要空过去了。
可题又是哪方的人做的手脚呢?如此隐晦,不像天道手笔。
她心中瞬息之间弯弯绕绕浮光掠影地想了许多东西,确定了某些计划,又将它们强行压入心底,做出放松的姿态。
江寻舟看她神情变化半天,也跟着紧张,此时才小心翼翼问,“怎么了?”
“没什么。”
姜昭舒了口气,直接坐到床边蹬上鞋子,整整衣服就准备走。
!“打扰了,我走了。”
“去做什么?”
江寻舟神情紧张地追上来。
“去睡觉啊。”
姜昭一脸莫名,“我总不能再在你这睡一觉。”
“没事了?”
“哪里有过什么事。”
江寻舟探究的神情在她脸上晃过三圈,看她确实神色轻松,也不像是要去做什么大事的样子,神情也跟着放松。
“真没事?”
姜昭白他一眼,就要起身,却从身后被拢住。
“既然没事了。”
双手搭着她的肩,他蛇吐信子般凑近了她的耳畔,“那是不是该说说我们的事了?”
“什么事?”
姜昭一脸莫名。
江寻舟试探着将手缓慢地往前滑,确保她不会马上剁掉他的手,才放心地真正环住她的脖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觉得又可以原谅她了。
“前辈答应我的事,难道忘了吗?”
他呓语一样轻轻呢喃,“明明说好给我一个机会的难道,您忘了吗?”
姜昭被他阴得都想打哆嗦,这男的怎么这么令人宫寒。
她自然不会忘记他是攻略对象,虽然有些事情她还准备再观察一下,但这方面却是她不敢拖的。
天道没必要拿世界毁灭这种大事骗她。
江寻舟喜欢她,这正好省了她的事,虽然他是白凇的徒弟,但为了天下大义,白凇总归不会太怪她。
只是她还是有些心理障碍。
“给过你机会,自己不中用,你怪谁?”
虽然她自己的逃避也有很大的问题,但这种情况下把事情都推到对方头上就对了。
姜昭挑眉,“你要不要再去我房间看一看那面墙。”
“前辈,”江寻舟却不与她在上个话题周旋,很亲昵地蹭了蹭姜昭的侧脸——给姜昭蹭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既然都给过机会了,一次还是两次又有何区别?”
姜昭头一次见把人菜瘾大说得这么文雅的。
他在她身后已经施展开了,右手在她肩胛骨上打着圈圈,身体也若有若无地蹭着她的后背,巨大一坨柔若无骨似的,就差直接趴她身上了。
姜昭还在挣扎。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
提起这个,江寻舟骚动的身体一僵,抑制不住地自喉间滚出一声冷笑,语气比数九寒冰还冷上几分,难得爆了个粗口:“你看个屁!”
“我可是你长辈,”姜昭不可置信,“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是哪门子的长辈!”
一说起这事儿江寻舟就恨得发了狠了忘了情了,只顾着一个劲儿地往外吐黑泥,刚才差点夹冒烟了的嗓子瞬间片刻不停流畅地吐出怨毒刻薄的字句。
“你眼里有过我吗?你知道我叫什么吗?你知道几百年前我长什么样吗?你还记得我那时几岁吗?你知道我那时什么修为吗?你只是围在师父身边而已!你从来都没正眼看过我一眼!问过我一嘴!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添头!还看着我长大!你怕是连我那会儿的高矮胖瘦是黑是白叫什么都不清楚!我在你眼里比她养的一只小宠都不如吧!”
好一通振聋发聩字字泣血如泣如诉的质问。
但尴尬的是,姜昭真不知道。
他方才问的问题,她确实一个都答不上来。
那、那没办法嘛,白凇就像一颗太阳,持久恒定地在那光芒四射,她就站在那里,旁边的小星星哪里还能发得了光,注意不到他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看这小子这么激动,姜昭情不自禁还真有点心虚。
看着真是有点太可怜了,她都要不忍心了。
江寻舟看着她不敢回头的背影只剩下了冷笑,气得话都说不出,心灰意冷地收回了手。
可收到一半却被捉住了。
他对上了那双此刻略显心虚但依旧阳光般璀璨夺目的双眸。
太阳眨了眨眼,敛起光芒,然后他感觉自己的嘴唇被灼了一下。
她衔着他的上嘴唇,双手捧着他的后脑勺缓缓摩挲,轻柔又包容地安抚他的情绪。
江寻舟愣了一瞬,眼睛眨了一眨,豆大的泪珠就这么突然而然坠了下来,砸在床上,发出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
太阳重新升起,带了些许慌乱,他却重重凑了过去,托住了她的头颅,闭上双眼,捧住了他的太阳。
“现在还是白天你要白日宣”
姜昭最后的一丝挣扎的劝阻被埋没于重重帷幕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