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他，自己跟了陈阔也就嫁入了豪门。
如果没有他，此时的自己是晋国皇后，是万人敬仰高高在上的女王。就连蒋庆，也要拜倒在自己的裙下。
“不对不对，李宣，你没有资格讲我。”
稚瞳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向着台阶下跑去。
在所有人注视下，身穿凤袍的晋国皇后此刻是那般狼狈。
可不知为何，许多人都生出一股哀伤之意。
欲望不分对错，稚瞳的心思是这个世界的真实写照。
武者一生所求，是登临绝巅。
官员一生所求，是万人之上。
而平民百姓，谁不想荣华富贵跨越阶级呢。只是，每个人的手段不同罢了。
身为女人，在这个世道除了攀附权势，还能怎样。
若非要说错，那错的可能就是殃及了其他人罢了。
稚瞳的脚步声在回荡，似乎是有些心急，在即将跨下最后一节台阶时，不慎踩到了裙摆，整个人摔倒在地。
正巧与地上的蒋庆摔在了一起。
蒋庆浑身难以动弹，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稚瞳，嘴巴张开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稚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撑着地站起身来，也不顾擦破的手掌与李宣擦肩而过。
李宣回头看去，稚瞳小跑着来到六国坐席之前。
众人似乎猜到了她要做什么，也正如他们所想，身穿凤袍的身影停在了春风之前。
真龙残魂畏惧崆峒印，并未占据陶孝祖的身子。
而此刻见稚瞳走了过来，他竟第一时间抢占身子，想要吃瓜看戏。
这一举动自然引得陶孝祖不满，他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
毕竟这种大瓜，谁不想吃上一口。
“春风，我做这一切，只是想让你看到，都是为了你。”
稚瞳低声开口，那双疯狂的眸子平静下来，甚至还带着柔情似水。
“你为了我什么？马将军被陷害致死，他一心为国。”
“晋国战乱刚有些起色，如今已然民不聊生。”
“你可曾去过南方边疆，去看过那些人是如何活着。大雪之下，便是柴荣那等将领，也只是喝清水充饥。”
“稚瞳，你让我太陌生了。更别说是为了我，若是为了我，你该让自己变好，而不是成为一个祸害。”
春风一边说着缓缓站起身来，他话音铿锵有力目光直视稚瞳。
稚瞳连连摇头，她向前一步想要靠近一些。
却被一旁的宁静伸手阻拦。
“你离远一些，当初是你抛弃春风师弟在先。你的野心太大，别污了师弟的无垢心。”
“不是，不是这样。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干，我也是一个女人，我也是从贫苦之中走出来的人。”
“那些人鱼肉乡里时谁在乎过我，那些人草菅人命，将我双亲活活打死时，谁又正眼看过我。凭什么我要为外人考虑，我只想过好自己。”稚瞳大声反驳。
春风摇头，不再与稚瞳多说什么。
他看了眼李宣，想让师父来决定稚瞳的生死。
李宣默默点头，还以为春风会为她求情的。看来春风心中也有一杆秤，这秤一边是情爱，一边是大义。
“稚。”
李宣淡淡开口，可刚刚说出一个字，稚瞳忽然动了。
她褪去身上的凤袍，而后用力将内衬的袖口撕了下来。
这是一块被缝补过的布，她大力撕扯，却怎么也撕不开。
无奈之下，她顾不上形象，更抛却了皇后的威仪。
她用牙齿咬住布，双手用力撕扯。
随着一声刺啦响起，一张泛黄的宣纸飘落在地。
李宣看了眼宣纸，心头一动，自觉将后面的话收了回来。
春风眸光也发生了某种变化，他缓缓蹲下身子将宣纸拾起来。
这是一张盖有官印的婚书，其中写下了春风与稚瞳的名字。
“你还留着做什么？”春风蹙眉低语。
稚瞳好像是在盯着婚书，又好像是盯着春风，她喃喃回应。
“这婚书有官府盖的大印，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春风，你真的要抛弃我吗？”
听闻这话春风怔住，拿着婚书的手都颤抖了一下。
“我说你这人真的一点脸皮不要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宁静忽然出声，她一把夺过春风手中的婚书。
而后在所有有人注视下将婚书撕得粉碎。
春风愣住，稚瞳也愣住了，包括李宣也是如此。
谁都没想到宁静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这相当于是彻底断了念想。
不过李宣反应过来后就明白了宁静为何要这样决绝，这婚书必须撕毁，不然就算稚瞳死了，春风也始终有个念想。
既然如此，不如她这个师姐来做恶人。
“你若认这一纸婚书，当初又何必跟着陈阔走。是你不贞在先，就不要妄想用婚书来束缚春风。”
“我是他的师姐，此事由我做主，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厌恶，赶紧随蒋庆一同赴死好了。”
宁静的话语没有丝毫留情，稚瞳听着脸色变作惨白。
春风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看着飘落的婚书碎屑瞳孔微颤。
稚瞳忽然大笑出声，眼中含泪，也不知是否真心悔过。
如果能料之后事，知晓李宣有这般实力，知道春风有这般机缘，她或许会死心塌地的跟着春风吧。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她挽回不了。
笑声过后戛然而止，稚瞳突然踏出一步，从袖中划出一柄尺长的匕首。
匕首直直向着春风胸口刺去，这一变故超出预料，宁静都没反应过来。
然而匕首还未抵住衣衫，突然顿住了。
一股无形的力将稚瞳牵引住，让她无法在向前一分。
“春风，要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我不要与蒋庆做什么鸳鸯。你爱我，你还爱我对不对，与我一同赴死，证明给我看。”
稚瞳还在努力向前刺，她的言语也变得癫狂起来，与先前的蒋庆如出一辙。
春风回过神来，看着近在咫尺的稚瞳，心中是说不出的酸楚。
他默默向前一步，匕首径直刺入胸口。
这个动作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李宣更是没料到春风会主动迎上去。